而现在牢里落魄的这人让陆纪名看着更恍惚,无法与记忆里那个权相联系到一起。
陈倚卿见到两人过来,目光就转过去,朝韦焱询问:“你把翊哥怎么了?”
“太后病重,太医已经在尽全力医治了。”韦焱说。
“你在诓我。”陈倚卿声音平静,带着冷意,“他身子一向很好,是你害的,你想他死。”
“他是我父亲,我怎么会想他死?”韦焱笑笑,“陈相,你可要慎言。”陈倚卿如今早不是宰相,这句陈相的称呼更像是种嘲弄。
“我知道的,你就是想他死。”陈倚卿站起身,走到牢房的栏杆前,死死抓着栏杆,因为过于用力,他的手指关节处都泛了白色。
他太久没有洗漱清理过,脸上的胡子已经乱七八糟,看不出来一点昔日的容色。
“随你怎么想。”韦焱说。
“我恨你。”陈倚卿突然说,“也恨先帝!是你们,害我和翊哥彻底没办法在一起。”
“是吗,你们这些年,难道没私会过?”韦焱冷笑,“也只是爹爹太傻,始终不曾疑心你们二人罢了。”
“翊哥与我两情相悦,我们两个本来就应该在一起,都是因为先帝。”陈倚卿固执地说道。
“不见得吧。”陆纪名终于开了口,“陈大人,你觉得太后当真是喜欢你?”
陈倚卿看都没看陆纪名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用知道什么。”陆纪名说,“我只知道,你被关进来这么久,太后从来没想过办法捞你出来。你是被他利用的,还不清楚吗?”
他甚至现在觉得陈倚卿有些可怜,遇人不淑,还不辨是非,一辈子的好前途都毁了彻底。
“他身不由已,我不怪他。”陈倚卿说。
陆纪名见他如此执迷,继续道:“实话告诉你,除夕那天,他曾挟持我。如果他对你有半分情谊,当时就该以此胁迫陛下放了你。可惜他只想杀我泄愤,没有在乎过你的死活。”
陈倚卿不傻,只是太过信任太后,也太笃信他们年少时那点始乱终弃的情谊,听陆纪名这么说,心里立刻明白了一些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在挑拨离间。”
“挑拔离间,有什么意义吗?”韦焱说,“你如今不过就是个阶下囚。”
陆纪名说:“今日过来只不过想让你死个明白而已……太后不会见你了,他把你们做过的事全都招认了,作为交换,陛下答应,给他换个身份假死离开。而你,只能为你们的所作所为负责了。真是可怜。”
韦焱看了陆纪名一眼,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谎话信手拈来,一点破绽和磕绊都没有。
韦焱甚至觉得,陆纪名知道自己也有前世记忆后,似乎更不加遮掩了。
陈倚卿这下彻底慌了,大喊着“我不信”。
韦焱随意挑了几处前世陈倚卿和太后倒台后狗咬狗说出来的细节告诉陈倚卿,因为这些事太过具体,且没第二个人知道,陈倚卿不想信也得信自己被太后卖了个干净。
越是执着于感情的人,越是不能接受背叛,陈倚卿几乎崩溃,不管不顾疯疯癫癫说了许多他知道的事。
韦焱让薛钧留下,再仔细审审陈倚卿,与陆纪名回了席上。
上一折子戏刚唱完,宫人拿了戏本过来,让陆纪名点戏。
陆纪名点了折《金兰劫》,韦焕见后笑道:“名哥哥点的这出戏我看过,说的是北离朝有两个书生义结金兰,这李生误入迷途,王生不救,反跟着他,最后两人双双殒命的故事。”
陆纪名笑笑:“没错,王生本不必死,可一念之差,闹得家破人亡。”
“如果能同去同归倒也不错,只可惜这俩人最后又反目成仇,狗咬狗一嘴毛。”韦煊也跟着笑。
“人心不足,向来如此。”韦焱说,“对了阿焕,有一事要告诉你。”
韦焕歪头看着皇兄,他怀里还抱着之前宁知非给他猎的那只兔子,这兔子长大了好几圈,韦焕想让它跟养宫里的那只玩,就给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