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正犹豫是否要亲自去看看那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听追云说襄主进宫,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躺回床榻上,拢好被子,叮嘱外面侍候的人道:若是襄叔过来,就说我早早地就睡着了。又说:看好他。
追云一一应答,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对站在月下高大英武的讨命阎王笑面道:陛下说他早早睡着了。
那人冷冷哼了一声,错过他推门进去,毫不避讳地掀开珠帘坐在床边,对床上人说:再装睡,我就去割掉他的舌头,剥掉他的脸,打断他的腿,把他装进盒子里,送给你朝思暮想的混账去。
庄与微微一动,缓缓地坐了起来,看来人道:半夜里说这些,怪吓人的。
庄襄拿过绒毯披在秦王身上,闻言冷笑:他不过是太子身边一条走狗,秦王陛下对他也要这么要紧?
庄与没跟着庄襄的探问回他的话,而是说:我既留他,自然是有用处的。他仰面,清醒又乖巧的看着庄襄:叔叔,他来的及时,正可帮我解眼下困局。
繁花攒枝的古木掩映重华,仿佛一处避世所在。
重姒早起梳妆时,侍女通传秦王来了宫中,她瞧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我还未去找他求情,他倒自己来了。
前几天夜里他过来,在她屋里沉默的坐了许久,离开的时候,问她了一句话,阿姒,你恨不恨你的哥哥?
重姒告诉他,留在神月是她自己的决定,所以谈不上什么恨。如果庄与要杀了她,她也是不会恨他的。
今起她便听闻了有人夜闯秦宫后山的事,便知,大概是太子让人来接她了。
她在秦宫很好,自她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之后,庄与只是断绝了她再与外界传递消息,其余一切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当然也不能改变,秦王最为信任的重华大人是细作,这消息传出去,得引起多大的轰动呢!
重姒这些年在秦宫窥探秦王消息,她知道庄与这秦王之位来的不易,坐得也艰难。他自小没了母亲,也不受父亲的疼爱,先秦王有他属意的储君,是他的亲弟庄襄。十年前天子昭质,先秦王为铺平储君的道路,毅然决然地将庄与送去长安为质,太子送回来了人后,庄与野心渐生,先秦王更是苛待于他,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去险恶地清除匪患,又力排众议册立庄襄为世子。
七年前先秦王薨逝,庄襄禅位于庄与,他才得以高座明堂,称呼秦王。
即位之后,风波也不曾停过。
庄与为王,柳家在前朝的推举功不可没,这也使得柳家功高权重,不仅在前朝拨弄风云,还将自己的小女儿送入秦王后宫,成了尚宫大人。
他迫切地需要信任辅佐他的人,多年前他游历南越时,识得神月教北月祭祀和年幼的重姒,为平衡局势,便在秦宫后山高筑重华贡,亲自接重姒入宫,奉为重华大人。
他们之间有着难以言说的默契,秦王对她极为信任,可偏偏是她,把欺骗和背刺的利刃扎进他的心口。
重姒出来时,庄与正在小阁里用早膳。见她出来了,笑着招呼她过去,待她坐下,道焚宠过来了,我让他先去药阁,用了饭我同你一起过去。见她看着自己,又安抚她道你自放心,他是你哥哥的心腹,我不会将他如何。又有些气恼地说:但他夜闯秦宫,又出言不逊,关几日还是要的。
重姒道:不要他的命,你怎么着都成,打他一顿鞭子解气,也未尝不可。
重华宫有三阁,月阁为起居宫室,药阁是她修行之处。最要紧的是秘阁,重姒手下的姑娘能养出一种筷箸一般小巧的蛊蛇,可腹含消息遍走诸国四野,往来传递,又隐秘又迅疾,让秦王端坐明堂遍知天下事。
重姒作为太子殿下放在秦王身边的细作,她做的事,便是让其中的一些小蛇带着秦王的动向消息,拐道去了清溪之源。
出事以后,秘阁已被封禁,月阁和药阁仍如往常。
重姒去备药,庄与先一步进入药阁。
躺在榻上的男人忙跳下来行了个礼,道:主子。庄与免他礼,焚宠汇报了些监察近况,罢了犹豫一番,见这会儿屋里左右无人,便操手挨近庄与,低声谨慎地问道:奴才听说了,是她惹主子你生气了?
庄与一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专门跑这一趟,原来是来帮她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