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一直没有娶亲。
他即位之前没人操心,即位之后,人前推说尚且年轻,国事为重,人后又说位置不稳,无心婚娶,总之找了许多的说辞,一推再推,直至将要及冠。
及冠成年,娶妻生子天经地义,秦王从前的诸多理由都不再好用,朝中臣子屡次上书,要秦王以秦国社稷为重,为长久基业打算,早日娶妻封后,以诞子嗣。
这一回,秦王仍是没有点头,可也没有再编说辞拒绝。
臣子们以为他是默许了,欢天喜地,为他张罗起各家适龄女子的名录来。
梅青沉作为好心,当然也很操心他的婚事,瞎凑热闹,要他不要目光拘泥,找来好些江湖名家的女子名录,向庄与极力推荐,说这些女子或许容颜不够漂亮,但各个身手了得,再戴上他制作的发簪手镯这些暗器,就能时时刻刻保护他的安危,遇上什么危险都能叫刺杀者顷刻毙命。
他跟臣子们不同,在秦王面前不需要谨慎小心,他拿着那些女子的名录画像,跟着秦王,如影随形,喋喋不休。
就在那一天,庄与实在心烦不已,忍无可忍,拂开那些画像说,不要在给我推荐什么江湖美人了,我不喜欢女人。
梅青沉没听清:你说什么?什么美人?
庄与直言道:我有断袖之癖,不喜女子。
梅青沉这回听得很清楚,也震得很威猛,手里的画像一撕两裂,他缓过来,抓住他的袖子难以置信地问:你再说一遍?
庄与没理他。
梅青沉往后一瘫,呆了许久,你没有骗我吧!
庄与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拿这种事骗你。
梅青沉又呆了许久,我一直以为你是不喜欢那些闺阁女子才没有成亲他爬起来凑到他身边仔细审问道:你是凭什么觉得你你是那样的呢?
庄与:自然是凭感觉,还能凭什么?
梅青沉不依不饶:万一是你感觉错了呢?你还年轻,难免有冲动和误解,或许等两年,等你成熟些了,就变了。
不用了,他垂眸,低声说:我自己很清楚。
梅青沉没听清他后一句话,他太震惊了,灌茶冷静片刻,又宽慰他道: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谈不上身体有疾,天下像你一样的人多得很,多少君王偷偷豢养男宠赵国,你知道赵国吗?已经颁布了法令,国人可以娶男妻了,且男妻与女妻地位相等他又列举了许多道听途说来的例子,想让庄与明白这并非他的过错,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
但庄与自小受的都是正统严谨的教育,梅青沉给他的说的那些事,都是被先生们用作□□祸国的反面教材来让他为戒的。他是个相当克制的人,但并不是所有事用礼仪道德来克制就隐忍得了。
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他也才十六岁,做了荒唐的梦,梦见荒唐的人,身体有了荒唐的变化,他醒来之后,在黑暗的夜里坐了很久,从来没有那般的无助慌乱过
庄与点亮了案上的灯盏,灯火照亮了梅青沉的面容,他从回忆里回神,他看着庄与,有点为难的说:那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可能会让你有点难过。
庄与给他添茶:你且说来,我听听怎么个难过。
梅青沉却不说了,端起茶盏缓缓地喝着,一双凤眼上上下下地把庄与打量着,似是要重新认识看清他这个人一般,不知在想什么心思,拧眉眯眼,长唉低叹。
沉吟半晌,他忽而搁了茶盏,倾身靠近庄与,慎重其事地问他的话:阿与,我与你好友多年,今日,你同我说句敞亮话,你是不是,真的要跟太子争天下?
庄与明白,他是无涯山庄庄主,他今日会问他这个话,必有自己的思虑和权衡,于是坦诚又认真的颔首:是。
这个字,梅青沉自然是信的。
庄与和他说的许多话,只怕他那个亲叔叔也未必知道,若只是好友,他有这般至诚可信的朋友那是三生有幸,可毕竟,庄与也是秦王,每每想起他的这重身份,梅青沉便觉得这信任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