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开了口。
庄与!
景华叫了他的名字,庄与闻声回头看他,景华目光扫过梅青沉,再看回庄与时他微笑起来,有点故意的咬着语气说:我们该走了。
梅青沉:!你要和他走?去哪儿?
庄与道:我们带着阿姒去趟拂台宗,此前我嘱托辨境大师的事,有眉目了。
梅青沉更不放心了:非得要跟他一起去么?阿与,你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你不清楚,清溪之源那帮人蛇鼠一窝,最是会虚情假意、两面三刀、颠倒是非,我从前就吃过他们的大亏!太子殿下与楼千阙终日为伍,能学得什么好?你这般单纯良善,有对他有那般心思,你跟他一道走,我实在担心呐!他击拳在掌,下定决心道:不行!我得跟你一道去!我替你把关!
庄与道:不好。他看着梅青沉,温和劝道:你和清溪之源不睦,与他也不甚合得来,若你与我们同行,与他半途吵架动手起来,可如何是好呢?
梅青沉
他觉得庄与的顾虑的确不无道理,他跟太子殿下同行,动手未必,斗嘴怕是不能避免。到时候两个人闹起矛盾,他面前这位已经偏心偏完了的好友帮他的可能微乎及微,他一个人只怕到时候吃两个人的亏。
这边庄与又道:洛晚天还在城中,你不是想要和他谈事情么?这会儿他被封住了穴道,正被仇人围攻,若你能在此时能够相救于他,想必他定会承你无涯山庄庄主这份恩情,你们要谈的事情也会顺利许多。
梅庄主听得有点儿心动。
那边太子殿下似乎等得不大耐烦了,目光看向了梅青沉,有些不善。
梅青沉缩着脖子往后躲:既如此,我就不跟随你同去了,切记!你和他一道走,千万要小心,阿与,他可视你为乱臣贼子,你别被他轻易哄了。
庄与回头看着景华。
花如香蜜,月如流纱,景华不知何时下了车来,负着一只手站在马车旁等他。许是等得久了,脸上有些不悦的情绪,瞧起来很是严肃,偶尔瞥过来的眼神也冷冷的。见他还不过去,景华远远的看住他,目光里有再明显不过的催促之意。
庄与和梅青沉告辞,在喋喋不休的嘱咐下狠心转身,朝着等他的人走去。
走近时,景华已上了车驾,替他掀开了车帘,又伸出手臂向他,是要搀扶他上车的姿态。庄与也不矫作,从容大方地搭上了那手臂,进了车里。
马车辘辘,驶向夜幕深处。
第14章 夜弈
宽敞的马车里温暖明亮,庄与倚在柔软的凭靠上,身上随意搭了件薄毯,他似是倦了,微阖着眼。
外头人回禀道:日前,吴王巡游江南,过玉淘直抵九落谷,假借赏景名义,逐杀驻扎的燕军,事后,却未将九落谷归还于旬,留兵屯守,将九落谷占为己有。三日前荀侯上疏天子,希望太子能从中调停,让吴王归还九落谷,天子与太子皆尚未表态。
庄与睁开眼道:若非燕国逼迫,荀侯能有胆子请太子调停?
他指尖划过案面,做出一副无形的地图,在一处轻轻一敲:九落谷挨着我秦国,吴王在这时候巡游至此,是怕太子殿下在我这里受了委屈没人哭诉不成?还是想趁机逮着我什么错,坐实了我这乱臣贼子的说法,以便吴军可以师出有名?
坐在对面的人把只茶盏玩转在手里,只当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庄与姿态舒朗,说着凶险的猜测,眉目间却无半分忧虑:吴国或许眼下还没有胆量和我秦直面冲突,可过九落谷一线却可直抵燕国,吞并荀国更是易如反掌。无论荀国还是燕国,一星火起千野尽燃,平稳局面终将打破,秦国自然无法置身事外。他这是在逼我。
疾驶的夜风从耳旁呼啸而过,折风跪地垂首,在主子身边待的久了,他十分明白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听到一向风轻云淡的主子最后两个字异常的语调,他心中一凛,忙垂首道:荀国和燕国襄主已经派人盯住了,吴国不久前断掉的情报据点和通道已经修复完成,必要时候会再次启动一部分隐藏的暗棋。柳三公子已抵达郑国陵安。
车轮硌上一方暗石,颠簸下明灯几晃,庄与抬眸,看着坐在对面的景华,摇晃的暖色光辉在他眉间荡漾开来,他默了默,说:退下吧。
案上一把茶壶釉色极好,莹润剔透的就像上好的翡翠,衬得庄与手指愈发白净纤长,配套的杯子也小巧玲珑,他倒了杯茶给景华。
景华撂了被捏玩的生出裂纹的茶盏,端起茶水来喝。
灯火摇晃不止,庄与将目光从他身上转开,抬手熄灭两盏,昏暗的光线随着他衣袖垂落下来,他道:夜色已深,殿下喝过茶早些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