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裴站在那里,许久,狐狸眼顽味一笑,慢悠悠地离开了。
夜深了,甲板上人渐稀少,庄与将袖子上攒落的花瓣扬进了海里,笑着告辞:太子殿下也早些休息吧。
景华笑笑不说话,庄与举步离开,他便跟着,一路跟到二楼。
拐弯的时候,景华突然拽了庄与的袖子一下,在他回头的时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扯着他走到一个隐蔽处,示意他听里面的动静。
庄与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景华觉得庄与看他的这一眼着实意味深长,有点摸不着头脑,便意眼神询问。庄与却不愿多言,轻轻摇头,表示他对偷听墙根没有兴趣,微微抬下巴,示意他让开路,让他出去。
两个人挤在一个角落里,挨的有些近,且景华方才将庄与推到了里面,此刻庄与想要出去,景华却故意装着不知道。
庄与疏离有礼地微笑:借过。
声音不小,足以让屋里人听见,而后把握着力道不客气地推开他,快步拐过走廊去了。
景华:
他笑呵呵地看着推门而出面若寒霜的叶枝:路过,路过。
庄与绕着走廊往自己房里走,景华几步跟上来,横出半步挡住他的去路,别睡啊庄公子,时辰早呢。
庄与驻足瞧着他:不睡,也不该和景公子待在一处,这里人多眼杂,让人看见了算怎么回事儿呢?
景华笑着不挪步,他伸手,拨动廊上的琉璃灯盏,旋转的绮丽灯辉流在庄与面上,他在那光辉里道:我们两个清清白白,有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
他猛得转动灯盏,在旋晃迷乱的灯影里迫近他,庄与眉头轻皱着后退,挨在了廊栏上,景华便继续挨近他,他双手撑住扶栏,庄与便被他困在臂掌之间。
景华看着他笑:阿与啊,这么急着离开我,想做什么呢?这船上藏龙卧虎,离了我,打算去找哪家的小公子深夜倾谈?
庄与后腰垫着栏杆,无路可退,他微蜷着手指抵在他胸口,不叫他挨得更近:管的宽了吧,殿下。
不管不行啊,怕你离开了我,就去和旁人厮混,联合起来算计我。
景华诨笑着,低头瞧了一眼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月牙儿隐着,指腹上有因为练武而留下的淡淡的茧痕,但因为娇养的好,这点儿茧痕也白净如玉。这会儿这手指上蓄着劲儿,敲在自己的心口上,在无声中威胁着他。
景华自知武力不敌庄与,也知道附近的瓦片房檐上还有他的近卫,他不吃这个眼前亏,知趣地推开两步。
但仍没有让开他的去路,正如他所说,这船上明里暗里不少人,大多都是去往吴国莲花会的,今次秦王亲自前往莲花会,只怕也是为着九落谷一事。
东镜如今秦国独大,尚存燕国和荀国,若燕亡于秦手,东境便要彻底的姓了秦,只怕到时吴国也无法与之抗衡。此前秦又派遣使者往郑求盟,若秦郑当真为盟,吴国可就危了。
再则,荀国过境便是宋,宋是帝都的门户,所谓唇亡齿寒,秦要这么一路的打过去,迟早要把刀架在帝都的咽喉上。
是以无论如何,燕都不可落入秦手。
秦王亲自赴吴,用心难测,景华自然要看紧了他。
那琉璃灯盏慢慢停了,光影朦胧,庄与见他不让,又闻廊上有咳声靠近,便撑着扶栏,白衣一晃,跃下了楼去。
他在庭花里回眸,看见景华扶着栏杆,似乎也想翻身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