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在激荡高潮处戛然而止,众宾客久久不能回神,待到冷风吹过醒过一个激灵,台上只余一处镜阵,和跪着的一位紫绡女子。
她唇角含笑,自称妃鸢,一袭紫裙如鸢尾绽放,一双猫儿眼媚极美极。
一场宴会到处已是盛极,齐君心情大悦,赏赐妃鸢珍宝无数,与众宾客把酒言欢。
梅青沉挤眉弄眼的笑:红玉轩的妃鸢,比之秦淮楼的汝乐,如何?
庄与道:各有风采,无从比较。
丝竹声中,他眼眸略抬,落在另一侧的金桂树下。
青冥碧海,满轮的皓月正嵌在桂花树后头,玉颗珊珊自辉煌灯火中落下,华服金冠的男子合起折扇,将肩头的落花轻扫下去,举杯与他人把酒言欢。
梅青沉揶揄道:你们两个,刚从吴国莲花会上分别,这才过了几天,又在齐国不期而遇,还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能算是不期而遇?庄与笑道:齐国太尉被刺杀,齐君怪不了松裴,非得说是宋王谭璋做的,这心思还看不出来吗?宋国壤近帝都长安,其祖上便是以护城之功而分封,宋国一直以来都是护卫帝都的一只亲卫,若是宋国有什么意外,帝都命门大开,离亡朝也就不远了。齐君敢打宋国的主意,胆子也是不小。
梅青沉笑着调侃道:是胆子大,秦王都还没打主意的东西,齐老头儿居然也敢惦记!瞧,惹祸上身了吧!
庄与垂眸,右手手指抚摸着拇指上墨玉的扳指,问道: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梅青沉也瞅了一眼那处,道:当年,皇后所生的景虞帝姬走失,生死不明,皇后悲痛万分。恰好那年贵妃诞下女儿,皇帝为了安抚皇后,便将这个女儿抱给皇后抚养,如今年满十七。
这位景妍帝姬,从小到大,千人宠万人疼,难免有些跋扈娇纵,两年前不知犯了什么错,叫太子殿下给送到漠州贵妃娘娘母家去了,在金国穹银为她建造帝姬府邸,之后便长居于此,只每年新春可回长安数日。
你怎么突然开始打听她?霸占人一个妹妹不够,还惦记另外一个?
庄与道:漠州有人找到我,想要跟我谈笔交易,我总得先探听探听情况。
漠州?南越?梅庄主嫌弃道:你这碰的都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咱能有点追求算计算计有钱人的地盘么?
听说你和洛晚天的生意做的挺好的。他笑看梅青沉:他给你矿,你给他兵器图样,两个人赚了不少。
梅青沉心虚的笑。
庄与继续无情地拆他家底:听说梅庄主还想走漠州商路,在金国互市上跟西域人做生意。
就是想想,想想嘛!
梅青沉眼观六路,在那片玄金衣角上多停留了片刻。见那人看出来,梅庄主忙小鸟儿似的缩在庄与身后,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可不兴乱讲,金国互市上不许走私兵械,要被那位知道我可就完了!
他感受到了远处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庄与垂下的眸子轻轻颤动,要是你敢,我第一个先敲断你的腿。
他微微侧头跟梅青沉说:你跟洛晚天做生意我不管,那毕竟是自己门户里头的事情,但你要明白,漠州诸国纷争不断,正是门户薄弱的时候,这时候你把上好的兵械卖给西域,等他们趁乱打进来,你就是千古的罪人。
这点儿道理梅庄主还是懂得,只不过他替秦王探查漠州时,看金国互市生意火热,难免眼热心痒罢了。这会儿说出这话来,也是在庄与跟前无需计较,就没了把门儿。见他神色严肃,梅庄主立马举手发誓,绝不做那卖国勾当!
庄与没再说话,又喝了两杯酒。
梅青沉拿着个精致的酒瓶,跟庄与道:这花酿味道不错,你尝尝?
庄与却起身要走,梅青沉忙放下瓶子跟着一块儿起来:你干嘛去?人生地不熟的,你别乱跑!又忙向折风打手势,让他赶紧跟上。
庄与略略回头看他一眼:我去更衣,你别跟过来。
梅青沉:
庄与分明就是跟着景华后头走的!怎么,两个人一块儿更衣呢!要互相宽衣解带么!
齐君崇尚奢靡之风,浩浩齐宫绵延百里,期间琼楼金阙朱甍碧瓦,极尽金碧辉煌之色,富丽豪华之姿,真正是拿金银财宝堆砌出来的富贵荣华之地。
然而,在齐都豫金之外,多的是难以温饱的百姓,更不用说僻远贫瘠之地,铜筹制度实行之后,齐国子民不但要忍受天灾,还要被大肆剥削。各级官员将百姓一层一层的压榨侵夺后,再粉饰成太平富饶的奏章呈上去,好像这齐国还多么盛世繁华一样。
碧空无云,清风明月,万籁俱寂。
绕过翠幌银屏似的青竹桂树,迈过玉颗白露的青石凉阶,一汪碧澄澄的湖水倒映出满轮圆月,凝出素雪冰绡的光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