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庄与不想再听,他面色苍白,神情严肃:明知有危险,明知会以身犯险,为何不做防范,哪怕是多带几个人保护你呢?
景华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阿与,皇城跟秦宫,不一样,有些人在我身边,便如这身华丽繁袍,不过是虚张声势,更是是束缚和拖累罢了。
庄与因为这句话而神情震动,他偏头过来,从他的面容,望到堆叠的层层衣襟,那些晃眼的金玉锦绣让他再次丧失冷静,他说:脱了。
景华没听明白:什么?
庄与望向他的双目,认真到近乎犯痴:衣裳,脱了。
这次景华听清了,也震惊了,不及他有反应,庄与已抬手过来,替他解繁复的衣带,景华慌忙地握住他的手:你你等等
掌底的手指有些凉,景华的拇指摸到了他佩戴在拇指上的扳指,那扳指却是温暖的,质感十分细腻,景华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庄与却不肯给他碰,他将自己的手指从他掌中挣脱了出去,掩入袖中,看也不给他看了。
他也不再看他,说:你自己脱。
景华听他的话,一件件把衣裳脱了,金冠玉饰也一样样地取下来,扔着堆到了身后。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直笑看着庄与,见他端正的神色渐渐变得不那么自然,明明是他正经要求的事,反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起来。
景华瞧着好笑,故意做坏,脱到只剩中衣时,装作难为情地问他:秦王陛下,要脱尽么?
庄与看过来,忍着微微的羞恼:不用。他上下打量过,虽是中衣,上衣下裳倒也齐整,便说:可以了。又说:走吧。
他握住景华的手腕,把他从褪下的金玉华裳里拽带出来,掀开车帘,带着他从车上跳了下去。
庄与带着他跑向了前方。
景华脱掉了繁饰,没有了累赘,跑起来脚步轻盈。
他们穿过万盏灯火,穿过重重人影,穿过漆黑的长巷,穿过汹涌的月浪
厮杀已经离得很远,但是庄与还是没有停下,他想带着他逃离,逃离白刃,逃离危险,逃离那座囚笼一样的马车,逃离那身铁链一样的华服,他想带着他走,不管是去什么地方
最后却迷失在豫金迷津一样迂回的巷道里
他停下来了。
他们的面前是一面墙壁,月光从一面墙垣切照下来,把他们面前与墙前的一片地方照得很亮,与他们身处的暗巷明暗相割。
庄与怔怔地望着地上那片月光,又顺着墙壁望上屋檐,他气喘吁吁,回头看向景华,问他:你会轻功么?
景华也在因为方才的奔跑而急促喘息,他很兴奋,说:会一点。他看向他们身前横担的墙壁:你带着我,这座高墙,不在话下。
他往前一步:走吗?
庄与没有动。
夜风拂面,他望着他,渐渐的清醒了,冷静了。
冲动和热潮在寂静的深夜里冷却,景华望着那座高墙,有点遗憾地叹气。
他回过眼神,看着庄与:现在怎么办呢?秦王陛下?
庄与没说话,他垂着眼眸,神情恍惚,有些不知所措。
景华没有催促,他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幽巷静谧,夜风无声,他们挨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清晰可闻。
庄与猛然闭上了眼睛,手下用力,握疼了景华。
景华见他状态不对,挨近问:阿与,你还好吗?
庄与没有回答,仍是闭着眼睛,苍白从脖颈蔓延到面容。
过了片刻,景华感受到庄与缓缓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凉风吹散腕上余留的温热,他听见他轻不可闻地说:就到这里吧。
景华垂眸看着他:就到这里?他环顾四周,笑了:这里是哪里?
庄与无法作答。
他看着景华,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