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小声道:没有
他看他,眉眼温柔:小和尚,不要怕,就算你犯了戒,不是还有我么?如果佛祖不肯原谅你,我就替你去修行。
他看着他眸子,那双眼睛那样好看,是世间最珍贵的念想,他说:小和尚,既然拿起,就不要放下。
月勾尘出家是魏君的旨意,就算魏真是魏国公子,也不可能自己的母亲逝去不满周年就打守灵人的主意。
他们互通心意,却依旧谨慎,他们住在寺中,依旧一个是闲散公子,一个是佛门信男,日子过得不能再规矩正经。
纷飞的雪一场一场的落过佛塔,月勾尘日日在佛塔内抄写佛经,时而于披银戴雪的青松翠柏下飞舞长绫。魏真常常带着地瓜来看望他,他会指点他的招式,也会拿着装茶的酒壶倚靠在他窗前的飞檐上,陪他日月朝夕。
次年三月,春风又绿。
齐军进犯魏国边境,掀起这场战火硝烟。
他送他到溪水边,他牵着马。
清澈的小溪流淌一春柔光,倒映着一双人影。
魏真停下,没有了玩世不恭的模样,认真地看着他,他说:小和尚,我已经求过父君,他答允你们可以带发修行,等你长出头发,我就会来接你了。
月勾尘平常守着戒规戒律,过得严谨又规矩,就算魏真有时候逗弄他,也是适可而止。
小半年的时光,他们共度朝夕。
但其实除了那回魏真以口渡水亲了他,平常连他的手都很少握。魏真时常担心他是不是喜欢佛祖比喜欢他多,又怕他抄经念佛真的要遁入空门去
直到此刻,魏真看着他默然流泪。
他想他该对他很好很好,超过佛祖对他的好,让他天真无忧,让他长命百岁,不再让他忧心不安,不再让他小心翼翼。
他怎么能让这个人为他掉眼泪呢?
他抬手轻擦他的眼泪,抵着他的额头:阿尘,我不能带你走,可是我想好了,平定战乱后,我就跟父王负荆请罪,求他让你还俗,让你和我成亲,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私奔去赵国,在那里做一对寻常夫妻。
他抚着他的眼角:所以这些日子你也不能闲着,你要多跟佛祖他老人家说些好听话,让他保佑我们,好不好?
他说:好。
他送他踏马去,他迎他灵柩归。
月勾尘在大梦里醒来,在疼痛里醒来,他枕着窗沿,他长发如瀑,他手里握着杀人的绫绡,他早已把佛经忘了个干净。
妃鸢拿着大氅过来,为他披在身上,轻声道:天凉了,回屋里睡吧。
他蜷缩在大氅里,汲取着那一点暖,闭眼时,泪珠滚落。
一觉华胥梦,往事不堪忆。
第49章 菩提
长明灯晃在石塔里,庄与在灯影里把七年前的那场事娓娓道来。
当年的魏国说的好听点叫做崇尚太平安宁,说得不好听点儿就叫避风躲雨偏安一隅。生逢乱世,不知居安思危,却追崇桃源之道,可是桃源纵然再美好,终归只是一个人的桃源,不会是一个国家的桃源。
齐国骤然进犯,魏国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那一战,崔少归初次出任主将,所向披靡,势如破竹,魏国世子战死沙场,不久魏君也因忧思过甚急火攻心而逝,魏国君位便由二公子魏真临危继承。
魏真即位,再度亲赴前线,率兵抗击,请来墨家后人制作防御兵械,崔少归的仗开始打的艰难,战况陷入僵持
直至庄与带兵调停,战局再度反转。
那场战争一打数月,魏真在前线铁马厮杀,月勾尘在寺庙里日夜祈福,然而等来的,却是魏真的棺木。
月勾尘见到魏真的棺木,痛哭过后便是心如死灰,他想殉他而去。
可是,结发夫妻,若无头发,如何结发,又如何成为夫妻?
他不想追随他到了黄泉路上,还隔着一道不能执手的空门。
所以他自请守在他的陵前,等长发及腰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