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下面通传道:红玉轩月勾尘公子听闻镇远将军归来,特来为陛下和将军献艺。
聂晟同月勾尘的事,大家都略有耳闻,虽然男风自古便有,但总归是异于常俗,难免成为茶前饭后的闲谈。可聂晟似乎毫不在意他人的蜚短流长,从月勾尘从殿门外踏进来的一刻,他冷毅的目光蓦然温和起来,只专注地看着他。
月勾尘一进门也在众人里看到他,路过聂晟时递给他一个含笑的眼神,聂晟便低笑饮酒。
景华半倚在扶臂上,打量着月勾尘。
他穿着与往日很是不同,一身素月竹影的衣袍流逸,用脂粉敷遮住了皮肤上细小的伤痕,衬得肌肤白腻。他容色艳美昳丽,双目却清冷刚烈,就连言行举止间周身气质都变了,好似掉落泥沼,仍旧纤尘不染。
得了齐君的同意,他抱着一尾琴,席地坐在云台上。
坐台四周灯树曜曜,烟火如织,他垂眸拨弦,琴起而幽旷,好似竹篁寂静,凉风拂过,竹叶在满天繁星下沙沙作响。
进而皓月初升,清光千里,竹林中展开一副生动的夜景,流水惊鹿,夜风鸣雀。
在他琴音之外,竟真的从殿外飞进来一只孔雀,翠蓝的翎羽绮丽,绿蕤的长尾修翘,精丽挺质,舒翼轩峙,于云台上绕弦音而盘旋,引得众人大为惊叹。
琴音欢快叠起时加入钟罄之音,十多只孔雀相继从殿外飞入盘旋而舞,翠翎华羽,参差陆离,极尽绚丽。
其中一只白孔雀尤为漂亮,羽毛洁白如雪,神姿清傲,随月勾尘手间弦音翩翩飞于他周身。
抚琴的公子端坐云台,琴音如珠,指引着孔雀或落地开屏,或舒翼飞舞,或两相戏尾,或齐旋而上。
目之所及,是百雀齐舞华丽至极,心音之境,是皓月千里,竹影婆娑,百雀齐舞在寂静的夜幕深林之中,扶摇而上,逍遥来去,无拘无束不久,月沉入水,东曜将晓,百雀隐入密林,唯风过叶稍而寂静,迎接朝阳升起
待众人回神,云台上唯有翩翩公子抱琴而跪。
齐君大悦,赏赐了月勾尘,让他留在宴会上。
月勾尘谢了齐君,走到聂晟面前。
在众人或惊或笑的目光中,聂晟望着月勾尘的笑起来,坦然地握住了他的手,牵他坐到了自己身边。
月勾尘表演过后,后面的歌舞就显得索然无趣了,众人饮酒交谈,有不少人前去向聂晟敬酒,为他接风洗尘,也贺他得心所愿,聂晟来者不拒。
顾倾对月勾尘方才的表演很好奇,凑到他跟前打听那个孔雀是如何听他的话跳舞的。
景华华袍着身,行动不便,百无聊赖地倚着扶臂,盯了一会儿庄与,庄与却一个眼神也不给他,景华笑了一笑,追着他的余光去看席间众人。
齐后走下金阶,到太子殿下面前来,于他行礼敬酒,说了些场面话,景华与她饮过,正准备转身往庄君那边去。
这时绾夫人走到了齐后身侧,借着与她碰盏,亲密地扶住她的手臂,挨近她低语道:陛下怕是喝醉了,方才还跟我说,月勾尘公子真乃世间绝色,若他不是聂将军的人,可真想也将月勾尘公子收入后宫呢。
齐后面色微变,忙扶带着她离了景华的坐席,低声道:妹妹也说陛下喝醉了,醉酒之话如何能信呢。
绾眉轻挑她一眼:陛下虽然极爱美人,但也懂得他人心头之好不可强夺的道理,臣妾知道这是醉酒之言不可信,才拿来同君后玩笑,君后如此严肃,倒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难道陛下在君后心中,竟是这样昏庸好色的么?
齐后一怔,双目左右一顾,再看绾眉时眼神含狠,笑道:妹妹真会开玩笑。君上贤明圣德,那月勾尘一青楼倌妓,犹如毒膏,君上怎会吞药自噎?
绾眉饮酒而笑,娇柔妩媚,饮酒之后,似是醉了,一双媚儿眼醉意微醺,风情万千。她举手扶鬓,借着广袖遮掩,看向齐后,用只能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君后当心,没准眼前之人就是一颗,会腐蚀人心的毒药呢。
齐后面色一惊,这时齐君忽然邀请在场之人举杯共饮,绾夫人笑意嫣然地走到了齐君身边,诸人皆回座,一同举杯。
满座尽饮,落座时,齐后忽然倒在地上,乌黑的血液自七窍中流出来,流在金砖的纹路上,顷刻香消玉损。
她死状凄惨,在场惊吓声此起彼伏,齐君惊怔在场,焚宠迅速招来侍卫控制大殿,任何人不得放出去,又立马把御医推上前去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