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重姒闻言只觉得好笑,嫡长的风气不正是世家带出来的么?当年他父皇并非嫡长,就因为他是次子,便不知被戳过多少脊梁骨。景华出生之后,也是老臣请奏,说是嫡长正统,三岁便被立为储君!如今又说什么立贤?
她心中有气,看顾倾的时候眼神便凶:所以?太子殿下觉得秦王害了他名声,要把他诓进宋宫来杀给天下看么?
不不不不当然不是!顾倾连连摆手道:太子当然不会真的要他性命,就是就是想逢场作个戏给他们看
做戏?重姒忽而一笑,倒是明白过来了,还不到时候,他还舍不得杀秦王。但是他得在天下人前撇清他跟秦王的关系,破除那些困扰着他的流言蜚语,所以用宋国编了个笼子,想诱他进来做场戏给别人看?
顾倾观着她的神色缓缓点头,道:秦王进了宋宫,暂住一段时间,消息放到秦国去,秦国肯定会遣人来要人。那时两边堂上争辩一番,再打一场,叫他们把人好好的救回去。这宋国与帝都就隔着一道高墙,是做戏,也是震慑。
瞧她一眼,又道:这主意也是谭璋中蛊之后殿下想出来的。雀栖下了毒,她当日便认了,也认了自己祁家女的身份,她撇清了秦王的干系,说这毒是她为自己的私仇下的,秦王并不知晓。但她毕竟是秦王手下的人,要是硬扯,那关系也能扯得上
心虚得又看她一眼:所以殿下叫我透消息给你,只浑说是蛊毒,再提雀栖的名字,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秦王待你犹如亲眷,若他知晓此事,也必不会让你孤身前来
再往后,只要将秦王留在宋宫,后来的事儿都好办了说来,也是机缘注定,若秦王不让雀栖来宋,或者雀栖也不是下毒的祁家女,也不会有此计了。
哦?原来这都是秦王咎由自取啊!重姒冷笑,理过衣袖,露出一截墨玉手镯,讥讽道:好一个巧思妙计啊!
哎!阿姒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顾倾急得起身道:我是说,时机巧妙,太子殿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脱困阿姒,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他让我把前因后果都清楚的讲给你,到底如何抉择,还是看你
重姒没有说话。她撑住额角,默然的望了会儿虚空,自嘲而笑,景华的这般心思,她果真是全然不晓么?
那夜在江上与庄与谈话的时候,她难道就没有刻意引导的用心么,她说别人,自己又何尝不是虚伪至极
她叹着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65章 宋宫
宋宫建筑横平竖直规肃严整,犹如一方棋盘。
以阙楼为中轴左右对称,宫墙外防高达数丈,角楼密布,护城河环绕四周,再往里是整兵布防的阔道,内廷又有城墙,建筑各有规格制式,宫道通明平整,前朝后殿有明确分界。
后宫宫苑布列规整,亦有几处园子装饰,宋宫的御花园是请了吴国宫中的御匠前来设计修建的。吴国建筑讲究精致,尤其是这园林小景,四季八方十二时皆有韵味。
昨夜里下了一场早冬小雪,落了雪沫的翠竹一丛丛,掩映着一方八角飞檐的暖亭,阳光明媚,照的修竹青翠欲滴,雪色晶莹剔透。
亭子里,这样好的晴光也没将梅青沉凤眸里的悲愁驱散,他眼底隐隐还有青黑,叹了一口气,又叹一口气。他叹气看着庄与,低声抱怨道:那把长枪本还需要半个月才能锻造完成,为了你,我可是日夜不休忙活好几天呢!
庄与浅笑如泉,舀了滚开的茶水在他杯中,道:你我的交情,说谢就太客气了,来,我请你喝茶。
梅青沉这才有个好脸色,伸手端茶喝。
此回前来,你借的是我无涯山庄一个工匠先生的名头,可我觉得宋王瞧着你的眼神竟比看到我还热枕,还透着股子怪异,不会他猜出你是谁了吧!这么一说他马上担忧起来:总觉得这宋宫阴森森的,不是该长久待着的地方。又望着四周琼景,愈发忧心:未至小雪,便已下雪,实在古怪。
说着,像是真的感受到什么脊背发凉的东西,他抖了下肩膀,眼睛四处瞟了一圈。扫过竹丛时,恰看到一抹未敛尽的裙角,立马清咳了一声,不失威严地喝到:谁在哪里?出来!
重姒正用扇子压低枝叶偷瞧,被这一喝,扇子上的力道一松,竹枝啪一声弹了回去,竹叶上惊落的细雪落在眉梢。她抬手拭去,提起裙摆,悠悠地从竹林后走出来,摇着扇子看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