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席上,庄与望了玉提闳一眼,目光轻冷,罢了仍是不语。
玉提闳把他目光视为挑衅,好一番罪名指摘,他身后人见状,也纷纷言辞应和,说到激动处,其中一位言官愤然而起直指秦王,然而愤慨之词还未开口,柳怀弈掀袍起身,三两步走到那人面前,弹出两指夹住那老臣指着秦王的手指,用力一折,只听一声哀嚎,那手指被生生折骨断筋,只连着层皮肉吊搭着,顷刻间便鲜血不止。
那言臣捂指痛叫,其他人见状惊座而起。
堂上混乱四起,那言官哪里受过这等侮辱!捂着手指还要破口大骂,一句逆贼宵小尚未吐全,柳怀弈便上前一脚踢在他面门踹翻在地,立身冷视。
柳怀弈拭去指间血:还请诸位,谨言慎行。
你!那言官口鼻流血,狼狈不堪,一张口,碎牙和着鲜血吐了出来。
顾倾双目圆睁,他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面看那柳怀弈骇然不已,一面见言官神色狰狞狼狈又不由得心中窃喜暗爽。
堂上见了血,守在门外和里间的禁卫亮刀而入,柳怀弈退至秦王身侧,不知从袖中摸出来一柄短俏锋利的匕首握在手中,晏非也从坐席间站了起来,摸到腰间抽出一把银光软剑,弹锋出鞘,嗡然作响,立在秦王另外一侧。
堂上哄乱,明烛晃着刀光剑影,庄与没在这里见到想见的人,兴致早就没了,他起身,莹莹玉璧轻晃在雪袍中,低声道:回吧。
但那些人哪里能容得他轻易离开,庄与方踏出座席,潘穆阊愤然掀桌,夺过禁卫银刀便朝着他后背刺来。
顾倾惊得上前要拦,眼前一片冷光闪过,潘穆阊痛呼一声,掉了刀捂着胳膊连连后退,晏非收剑时抖去了剑上残血,血珠溅撒在围上前的人脸上。
宋王谭璋还端坐在高座上,他像是个隔岸观戏的局外人,默然饮酒看着底下的闹剧,直到那些天子臣吃够了秦王的苦头,调转口舌,把脾气和罪责都指摘向他,宋王还在等什么!今天你要放那贼人离开!你便是大奕千古罪臣!
混乱起,顾倾方要拔剑,熟悉的寒意贴在了他身后,挨着他的后腰,他骤然停住动作,在恍惚的灯影里看着堂上乱成一片,他跟前的食案叫人踢翻了,那后腰上的力道拽着他后退了两步,到了一个角落里。
他揪紧衣袖他不说话,眼梢露着红,眼底有气愤也有羞愧,他还记得自己被他耍弄时的万念俱灰,他去找重姒的路上恍恍惚惚,就连后事和碑文都想好了,才知道他喂给自己的不过是普通的糖豆
可他再次被他无声威胁时,仍旧没出息的不敢动!
摇曳的灯影里,一道雪亮的刀光自谭璋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搁在了他的侧颈,雀栖喝道:让他们住手。
谭璋微侧脸,余光里出现她的模样,她素衣银钗,目光冷冽,站在那里,宛如一把刚弹出鞘的铮然作响的刀。
晏非手中的软剑滴落着鲜红的血,在明光里闪着绯芒,那血滴落在明堂华贵的地毯上,侵染成一片。
秦王没有回头看堂上的混乱,转身走向殿门。柳怀弈将殿门敞开时,风吹了进来,拂动起他纤尘不染的缎袍,他掀起袍摆踏出了门槛,走入浓黑夜色里。
晏非护着秦王退处殿门,转身和二人一起往长阶下走去。
雀栖仍旧横刀谭璋颈侧,威胁众人不得追击,谭璋忽然出手,翻手握住雀栖手肘,他惯用长枪,握物时巧劲有力。
雀栖只觉肘间骤然失力,她反应迅敏,转眼间长刀已另手相握,待她要出招时,谭璋忽而低声道:你不想再见你幼弟一面么?雀栖闻言一惊,便失机被他夺刀掌拿,那长刀铮然落地,她被推入禁卫手中反捆起来。
宋宫森严,护城河之内是内城,之外还有一道高墙外城,城墙哨楼林立,巡防不绝,其他城门一应封死,不到必须,绝不开启,平日宫内外所有的进出都在这一道宫门之中,而此时,韩钟带领的禁卫军已经将城门团团戒严,阙楼之下一片银光粼锐,一河星芒点刺。阙楼之上,弓弩百数,殿阶之下,长矛者千,城外还有万数禁卫军整齐待命。
谭璋和众人亦随行而出,拥挤在阶墀之上,俯视而下,四周火光熠熠如昼。
秦王在柳怀弈和晏非的拥护下已然跃下长阶,三人穿过殿前广场,走至中间时,被列阵禁军挡住前路。
秦王还要踏步,瞬息间,两侧长矛带着寒朔银光朝他飞来,晏非和柳怀弈要举剑格挡,庄与轻声道: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