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歌没说话,沈沉安道:夫妻间的一点龃龉罢了,哪儿就至于此了?殿下是有话同若歌说么?那我晚些再来看她。
沈沉安说过便离去,宫侍送上热茶来,若歌坐下时又是笑意盈盈:本想替师父疏解心怀,不想让您看了我的好戏。
景华正欲开口,若歌便道:师父若是想要出言教训我,那么请走不送,若想听我一番话,那便坐下喝茶就是。
景华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他是被这个徒弟治得一点法子也没有了,只得坐下端起热茶来喝。
若歌瞧着他,神色认真道:殿下,你先是拿他借刀杀人,后又拿他敲山震虎,而今转眼又说对他一片真心,饶是心宽如海的人也不敢轻信呀。
她看着景华,缓缓道:师父,你是一个八面精通的人,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有你这般的见识和境地,我与你师徒三年,尚且有许多不可理解,他和你都是隔着云端看彼此的人,碰了面才多少时日,你们可真的了解了彼此么?
现下说生了情,又可分得清,这情是因那云端之人肖想而起,还是因眼前这人动情而起?即便能够辨清明白,不把话当面剖白清楚,仅凭着一点默契,便能将心意都明了了么?情不尽诉,多生隙误,言不及时,必生波折。
景华听了这番话,恍然明白许多,又忍不住地问若歌:你对别人的事这般通透,自己的事怎么就糊涂起来了?
若歌盈盈笑道:师父,俗言道,当局者迷,若我把自己的事情皆看得通透了悟了,那我就该出家,做和尚去了。
第96章 策马
景华揣摩回味着若歌的话回了自己屋,庄与午睡方醒,正在里间屏风后头换衣裳。
景华挑起内外间隔落的纱帐,透过玉障屏风看见个朦胧的身影,果真如那云端月,镜中花,明明离得这样近,却又隔得那般模糊,让人瞧不清楚。
他逐着那朦胧的影,踏入了里间,纱帐自指间垂落,景华走到屏风前,抬指摸着他,他想捉住,却只摸到玉屏滑凉。
里面的人穿好了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他不知景华中了什么魔障,又起了什么邪念,要隔着屏风看他换衣裳。他不欲理这坏胚,挑开帘子往外走去,景华没有别的动作,他的目光痴神的追逐着他的背影,直到被落下的纱帐相隔。
景华回了神,瞧一回空荡荡的屏风,又捻着指上的余凉,心道今日怎么忽然犯了这样的痴,挑起帘子寻着人去了。
庄与握了卷书往宫苑外走去,景华快走两步跟上去,见宫侍在前头引路,也不好亲近,便只问他要去什么地方?
庄与道:昨日和若歌的棋没有下完,方才遣人问了一趟,她正好得空,又说她宫中几株墨兰出挑,邀我去赏。
景华闻言皱起眉来,若歌才说要他情尽言时,转眼便把人叫走了!我才从她那处来,怎么不见她邀我赏兰?
庄与笑了笑:大约是她体恤殿下贵人事忙,也惦念师父的辛苦,不好被些凡草俗花耽搁,才请了我这闲人去吧。
景华见左右无来人注意,悄悄地勾住他垂袖中的小指,挨近他轻声道:阿与,你同她这般亲近,我要吃味的
庄与将自己的手抽回,抬起来搭在书卷上,道:殿下这是什么话,她如今唤我一声师兄,我怎么好冷落这份情谊。
你既认她师妹这份情谊,景华笑着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心尖儿都是痒的:怎么也不见你叫我一声师父?
你别妄想,庄与走上石阶,左右两侧是冰雕的假山花草,他行走在冰雪琉璃间,平静的说:怎么好乱了伦理。
景华忽然笑了一声,他拉住他手腕挨近,在这晶莹冰雪间在他耳侧呵出热气:什么都没做,怎么能叫乱了伦理?
庄与一手撑在桥栏上,拿书的手叫他拿在胸前握着,他倾转手腕,拿书卷抵着他,含笑低语道:没做就不算了么?你心里想什么,别打量我不知道。撑着扶栏上的手指沾染了些冰雪,他放在唇边呵融了,用濡湿的手指推开了他。
景华一个愣神的工夫,人已经走到了桥下,转个弯便是若歌的宫苑。他快走几步去追,想把人带回房去做点儿什么,叫一个宦官跪拦了路,说是陈王请太子移步议事殿商议要事。那宦官穿着体面,可不正是沈沉安身边伺候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