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冰凉的手被握着,那双大手的温热传到冰凉的掌心。
姜幼棠恍惚了一瞬。
从重逢到现在,三个月了,晏清许主动牵住她的次数,只有两次。
一次是强吻被扇巴掌后,对方主动牵着她下船。
一次是今天的狼狈被看见。
以前只要见面,晏清许都会牵她的手。
现在,只有自己可怜、弱小时,晏清许才会心疼她、对她主动。
受伤,才会获得关注,获得爱。
疼痛,才会重新掌握对母亲的依赖权。
要像一个小孩子那样,摔得头破血流,哇哇大哭,以此唤起一个母亲的怜悯。
要像一个饥肠辘辘的小孩,饿得肚皮瘪得露出肋骨,才能吃一口母亲香甜的乳汁。
鼻子酸疼得呼吸不过来,她咬着唇颤抖着。
但她,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年少的她幻想,只要长大了就可以,以大人的身份和晏清许在一起。
她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长成一个像晏清许一样的大人,像晏清许一样处事冷静,成熟。
她长大了,她不是小孩子了。
她怎么不是小孩子了。
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撒娇、无理取闹、祈求晏清许的关注。
只能靠疼痛,只能受伤,只能一次又一次用狼狈换来关注。
视线又一次模糊,炫彩的光晕里,姜幼棠几乎看不清晏清许的模样,只看得到一个被黑色呢子大衣裹住的轮廓。
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又涌出眼泪,她咬着牙收回手,朝这个身子扑了过去。
钻进温暖熟悉的怀抱,冷甜的木质香裹住她,她用力嗅晏清许的味道,两只手臂紧紧箍住晏清许的腰。
把下巴埋进温热的,香气扑鼻的颈窝,姜幼棠难过地颤抖着身子。
热度升腾,贴合着熟悉的身子,她整个人塌陷进去,好像回到无数个从前。
她知道她马上会被推开,就这样,一瞬间,也好。
“姑姑,你先让我抱抱你好不好……”紧紧抱着,姜幼棠吞咽下堵在喉咙里的唾沫,害怕地发出请求。
出乎意料的,晏清许没有立刻推开她。
挤压的柔软紧紧贴合着,揉成不知名的形状,晏清许抿紧嘴唇,犹豫地抬起手拍拍姜幼棠的背。
察觉到怀里小孩僵硬的身子放松了些,晏清许环住小孩的身子,又轻轻拍拍。
小孩转了下脸,尖瘦的下巴蹭她的脖子,温热的鼻息喷薄过来,绕弄出痒痒的酥麻感。
脖子痒,心也痒。
晏清许闭上眼睛按捺住奇奇怪怪的想法,温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一说。”
小孩不吭声,手臂收得更紧,紧得两人几乎要交融在一起,柔软也被挤得几乎要从紧身打底衫里爆出来。
疼,着实不大好受。
晏清许按小孩的肩头,试图把小孩小心推开。
也不知道是自己没表达好,还是这个时候需要给予小孩更全面的安抚,小孩的眼泪像暴雨侵袭,浸湿了她的脖子。
湿润润,潮乎乎的颈窝,全是小孩的眼泪。
很久以前,晏清许教姜幼棠的第一件事便是,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姜幼棠学了很久才学会表达自己的饥饿和疼痛,但现在,好像并没有比以前好多少。
甚至,更糟了。
思绪翻滚到这里时,晏清许垂下眼睫。
她何必想着如何教一个成年人表达自己、倾诉委屈。
姜幼棠是她侄女的女朋友,没有这层关系,只剩雇佣关系,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幼棠。”晏清许放轻些声音,“你可以不说,但你起码告诉我,你现在还好不好。”
晏清许没有放开姜幼棠,就这么维持抱着的姿势。
反正多动一寸,姜幼棠又会紧紧揽住她,何必呢。
姜幼棠整张脸埋在晏清许颈窝处,咬着唇踌躇片刻,啜泣道:“讨债的又来暴力上门,我和他们发生了冲突,所以……”
听到讨债二字,晏清许警觉起来,不由分说地推开姜幼棠,定定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小孩,久久没有出声。
努力和过去的记忆核对后,晏清许紧蹙着眉头问:“讨的什么债,谁的债?你欠谁的钱了?”
姜幼棠低垂着头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