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退一万步说,哪怕纪风川真和人去过夜了他也不在乎,终究还是逢场作戏,过家家一般。
而真正有威胁力的人……
他的目光又朝林剔看去,却正好与林剔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对方那双灰绿色的瞳孔在璀璨夺目的水晶顶灯下被映射得更浅淡,乍一对上,就如同看见了双兽类的眼睛,那双眼死死盯住他,像盯着什么即将要被他拆吃入腹的猎物。
宁贺云没由来的心底一颤,竟是觉得有那么一秒被震在当场。
但他眼一眨,光影一转,再去看,林剔的视线分明还停在纪风川身上,好似从没离开过。
有意思。
宁贺云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真是太有意思了,林剔这个人……他似乎隐约闻见了同类的气息。
而此时场上正僵持着,周遭气氛逐渐变冷,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小了下去,直到最后落针可闻。
“是吗。”
许久之后林剔开了口,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才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知道他必须保持冷静,必须坚持面对纪风川,直到他们都互相体面离场。
“是的林先生。”纪风川微笑看着他。“看来问题解决了,很顺利。”
“时间不早,我和林小姐开车去卡迪夫也需要一段时间,就先走一步了,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祝大家今夜过得愉快。”纪风川最后礼貌地宣告了句结束语,围聚过来的人群才陆续散开。
林剔被人群裹挟着,却好似被定住了。
他看着纪风川的背影,脑内几乎能设想出他将要和林钰一起度过今夜究竟会发生什么。
曾经他也体会过的滋味此时在他的脑海里轮转,他咬了咬唇,没愈合的伤口就这样再次破裂,将他唇上染得嫣红一片。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其实贪婪又善妒,他一点也不想与别人分享纪风川,无论是什么样子的纪风川,对他来说一帧一画都是珍藏。
有人路过拍他的肩膀,调侃他怎么也是个工作狂,他转头朝那人看一眼,对方瞬间将手抽了回去,惊呼道:“你眼睛怎么那么红!”
他没去管对方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径直错身离开了宴会厅。
外头的夏风一吹,林剔才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清醒过来些。
他什么也不做,不想回家,只漫无目的走。
从喧闹的宴会场撤离,当四周开始变得安静,夜幕也沉沉垂下时,某种要比不甘更深的情绪就被丝丝缕缕地抽到了最敏感的神经线上。
此时他的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瞬间、那些画面,哭的笑的,说爱和不爱的,执着和失落,一直疼痛的和不舍,都好像在逐渐崩塌碎裂,又炸成烟火坠落,震的他耳膜嗡鸣,心跳快要被剥离出脉搏。
他又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纪风川背向他走了。
在他以为,他已经迈向他,至少有路可走的关头,他以为纪风川说的喜欢即便不是爱,也还存着回忆和遗憾的。
可事实又是怎么了呢?
林剔揉揉发红的眼睛,感到刺痛。
纪风川,哪怕只有一次,我想你能回头看向我。
第52章 叫我阿剔
又走了一段路,林剔慢慢提高了速度,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最后他开始奔跑。
就如同要把自己胸口的那团湿气全都释放出去,他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奔腾,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他也开始气喘吁吁,直到他停下,那滴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砸。
纪风川从来只会说让他别爱了,但要怎么才能不爱呢。
对方却从没告诉他。
但其实林剔知道,就算纪风川真的告诉了他一百种一万种可以离开的方法,他也仍然会落到今天这般下场,其实无论做什么都没差。
因为离开纪风川这件事比被纪风川拒绝还要痛苦,与其永恒地失去,不如就苟且地待在他身边,能偷一点光,就偷到一点,只剩黑暗的时候,那就再把攒起来的光拿出来反复咀嚼。
总是会熬过去的,哪怕这一生漫长遥远到连时间都甘拜下风。
是吗。
林剔问自己,是吗?
真的只要这样就好了吗?
林剔伸手用力搭上路旁的栏杆,生锈的铁块将他的手心抹得脏污,但林剔丝毫不在乎,他就这样弯着腰在原地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