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不知什么时候,他挂在纪风川肩上的手慢慢用上点力道,林剔在一片漆黑中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安静看纪风川的后侧脸。
纪风川大概是知道他其实醒着的,但却装作不知道,只任由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对方就这样狡猾的保持在一处恰好的位置,靠近太多,后退太少,就站在如此优越的距离旁观他们的故事——好比此时此刻,他仍旧一步一脚印的走着,假装一切如常,也仍旧还是那个会在林剔醉酒后背他回家的纪风川。
天空的另一端隐隐传来闷雷声,纪风川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他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天空,此时也辨认不清乌云的踪迹,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上下雨了。”纪风川说到。
林剔却没有跟着往天空看,他的目光长久停在纪风川身上,像看一部每分每秒都更靠近结尾的电影。
“其实我还想吻你,纪风川。”林剔突然出声,“我甚至不想管你愿不愿意。”
他说的突兀,纪风川也愣了下,他好似想要侧头回去看人,却碍于姿势没法儿真的看清林剔的表情。
他听对方的话语声忽远忽近,逐渐开始模糊和陌生,“你说得对,我是故意的,爱你是,吻你是……就连最后放手,也会是。”
林剔的话音刚落,纪风川只觉肩上的重量一轻,他愣了下,倏然回头去看,就见林剔已经松开了挽着他脖子的手,整个人朝着沙滩的斜坡上滚落下去。
纪风川条件反射猛地伸手去抓人,不知是不是在掉下去的瞬间林剔就感到了后悔,此时他也伸手,两人的手便得以交握在一起。
纪风川用力拽着林剔的身体往岸上拉,林剔却忽然露出个笑来,他抓着纪风川的手,靠着自己下坠的重量用力一扯,纪风川便这样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他眼睁睁看着世界在缓慢旋转,林剔的脸距离他越来越近,直至他们双唇相触。
林剔捧着他的脸吻他,而他的身体完全腾空起来,下坠,失重,余光中海的边界是一望无际的黑。
“扑通——”一声他狠狠坠进海中,浑身上下的骨骼都似乎被寒冰浸透,疼痛在这瞬间席卷了全身,血液都似乎被凝结起来,停止了流动。
“嗬!”
纪风川骤然从黑暗中被拉拽出来,他如溺水之人在窒息的前一刻浮出水面,便瞬间从梦境中跌回现实。
胸腔中似乎还残留着呼吸困难的痛楚,他大口大口地吸气,急促地喘息,发出了犹如破旧风箱在猎猎作响的动静。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冷汗就这样在寒凉的秋夜里顺着脸侧滑落,纪风川撑着墙壁稳住身形,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半坐在一处飘窗上睡着了。
他缓缓挪动僵硬的脖颈,视线朝下看去,发现沙滩上已经没有人在了,那点吸引他注意力的明灭火光也理所当然消失了。
纪风川恍惚地去回忆,却竟然发现自己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之间的边界。
林剔真的在沙滩上抽过烟吗?真的学会了抽烟吗?他都根本无法确认。
就这么在原地缓了片刻,楼下宴会场的喧闹隐约传上来,纪风川莫名觉得有些烦躁。他伸手摸了把口袋,却发现自己今天根本没把烟带在身上。
心情一瞬间变得有点糟糕,他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地吐出,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却忽然听见了一阵窸窣响动。
他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就见视野里很突兀地被递进来一支烟,那夹着烟的手分外令人熟悉,纪风川晃了下思绪,几乎要以为自己仍旧还停在梦里。
他缓缓地抬头,沿着那只手一路向上,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不出所料,是林剔。
“来一根吗?”
对方沉默地站在纪风川眼前,他的右手夹着一根正燃到一半的烟,左手拿着一支新的,正向纪风川递来。
就见林剔略显生疏地将烟放到嘴边抽了一口,他的滞涩感分外强烈,纪风川能明显察觉到对方的不适应,因此林剔看向他时眼眶微红,眼尾处水光朦胧,几乎与纪风川在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纪风川盯着那明灭的烟头,难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会不会也是梦?
纪风川犹疑的将烟接了过来,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忽然伸手握住了林剔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手上用力一扯,对方便毫无防备的弯下腰来,差点整个人都失去平衡往纪风川身上栽。
林剔动作迅速地撑住了墙面,未燃尽的烟头就这么直直掉到了地上。
即便他的反应已经足够灵敏,却还是没来得及拉开与纪风川之间的距离,两人此时鼻尖对着鼻尖,只要有任何一方侧出些角度,就能很轻易地碰一个吻。
纪风川和人贴得很近,他的视线闪动,几次看向林剔的唇,见林剔仍旧没什么抗拒的反应,便索性要侧头,将这个吻落到实处。
却就在这一刻,林剔动了,他缓缓地后撤,直起了腰身,让两人间的距离差恢复到最初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