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周围的人从家门口探出头看他,他们的视线锐利犹如刮骨的刀。林剔闭紧双眼往前跑去,如果无论如何都将身处黑夜,不如什么都别看见,全然的黑色才最安全。
他最后在孤儿院的门口停下,他实在跑不动,而这旁边清冷的小巷恰好足够他藏匿起来。
他浑身是伤,他形状可怖,他祈祷无人发觉,却又偏偏撞见纪风川。
他时至今日仍旧会想,如果当初纪风川没有朝他投来一眼,没有对他说出那句话,那么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是没有如果。
那时他的人生只有灰色斑驳的水泥墙,漏风的窗,还有身上那些青紫的疤痕。他一点儿也不好看,但站在那里的纪风川永远干净、俊逸,眼神里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笑意。
执念的攀升不需要多深刻的道理,他不是圣人也不是恶徒,他的世界和眼光也狭隘得令人失望,所以打动他的心,有时候只需要一只手、一把伞、一句话。
纪风川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被我找到咯。
他说他找到自己了,就好像纪风川真的是专门来找他那般,即便林剔也知道,这句话很可能只不过是纪风川随口的玩笑和调侃,但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在那样的境地里,纪风川对他伸手的那瞬间,他仿佛能看见光亮。
他又说:那我就等你吧。
所以再后来,无论多少次,林剔都想去找他,找到这个人。纪风川让他觉得他脚下的地面踩到了实处,他其实也是在活着的。坚韧勇敢又努力地活着。
无论如何活下去,因为他有想找的那个人,在等着他去寻找的那个人。是纪风川。
林剔在生锈的铁床上睁眼,觉得或许自己仍旧在发烧,又或者没有。他也分不清白天黑夜,梦境与现实,也忘记幻想的偏差。
他会找到纪风川的对吗。他一定会找到他。
房间空得令人心悸,生病的时候,人的脆弱就将被无限放大。
这世界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吗?林剔自问自答。
如果此次他与纪风川擦肩而过,如果他们就这么分开,那么他们之间或许就真要当作从未发生过那样,各自朝各自的方向去走。又或者说,是他看着纪风川离去。
纪风川是为什么要递烟盒给他呢?
林剔想不通,但有没有可能,发出疑问句的纪风川,同他现在一样,也在寻找一个结果和答案。
林剔待不住,起床之后他在这里第三次朝窗下望,他盯着雪地看,黑夜漫无边际的铺盖,他眼中的世界是一场空洞。
但好像也不全是这样的。
林剔忽然开始朝着一个地方探身,他的目光久久凝视那人,他的心跳剧烈到连呼吸都不能顺畅,四肢百骸都颤得无法动弹,因高烧而酸痛的骨骼在摇摇欲坠,但他猛然撑起身体,就想要坐上窗台朝下跳——他看见他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旅馆的老板在一楼,忽然注意到了林剔的举动,他看见这位客人穿着空荡单薄的睡衣,软着力气,却仍旧在把腿搁出窗外,一只脚正垂落下来,挂在窗框前。
旅店老板一瞬间被吓得血液逆流,虽然仅仅是二楼,但人要是就这么摔下来,指定是要出大事的!
他惊叫一声,拉了身边的人看着林剔,自己则是迅速冲上二楼,见着人已经将双腿全吊在了窗棂外头,猛然将林剔从后抱住,一个猛力就把人朝后拖了下来。
“你疯了吗!”他朝着林剔大吼,最后甚至破了音。
林剔却无暇顾及那么多,他拖着手脚从老板身上翻下来,自己跌跌撞撞趴到窗框上朝外头看,下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老板吓得脸色惨白,他上前去再次把林剔拽回来“你这样不行啊!不行!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然而林剔没有回应他的话,他低着头,转身就朝楼下跑,下面的人已经聚集了不少,见林剔跑下来,纷纷上前,话还没说一句,林剔就已经大力拨开人群要朝外头冲,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但没人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小伙子你这样会烧得更厉害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试图语重心长地劝说,林剔依旧不回答,一个劲儿地要跑。
有大叔力气够,勉强拉着人给裹了毛衣、外裤和围巾,还不等再多套一层外衣,林剔就已经挣脱了出去,还要有人来拉住他,林剔被扯的一退,他转头,突然安静下来,盯着人看了几秒,语气是意料之外的平静,他说:“我要去找他。”
人群似是被这句话镇住,又或者是因为林剔的表现和眼神,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