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林剔心里微妙的一顿,他很快反应过来,将门带上,“爷爷。”
林必先没有应声,他手里正端着茶杯,放到嘴边吹了一口抿了下,这才缓缓放下手,茶托咚的一声重重地磕在桌上,在一室寂静中溅起零星水花。
“你自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必先的声音听上去仍旧与平时别无二致,但他眼皮子一掀,盯着林剔的眼睛看过来时,让林剔的后背不自觉一冷,仿佛被某种猎食动物盯上。不同于宁贺云,林必先的身上多了股老辣的狠劲儿,好似一旦落入对方手中,就再无生还的可能性。
“……您指什么。”林剔偷偷在身后握拳。
“呵呵。”听见他的回答,林必先却是忽然笑了两声,“你变了啊林剔。”
“从前你可不是会打太极的性格。”
林剔只抿唇,不答。
“但也好,这样才更有个继承人的样子。”林必先话锋一转,他下巴一抬,“跟着少爷回去,务必照顾好饮食起居。”他的眼睛眯了下,“现在外面乱得很,一定要护好少爷周全才是。”
林剔心里咯噔了下,这就是要明目张胆地去监视他的意思了!他刚要张口反驳,就听得一旁的林钰忽然开口:“爷爷,我倒是觉得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哦?”林必先似乎有些意外,“你来说说是怎么个解决方式才更好?”
林剔的视线也朝着林钰看过去,林钰却没有和他目光相接,她只是低头看着林必先,“我觉得直接让阿剔待在这里全天照顾才更为妥当。”
林必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忽然拍手笑起来,“哎呀,我们阿钰当真是做事周全啊!”他缓缓点了个下巴,对着身侧的保镖再次使了个眼色,“听见了吗,还不快去。”
站在旁侧的保镖们便迅速动身,在林剔的面前站成了个包围圈,“林少爷,请。”
林剔站在中心,透过保镖肩与肩的缝隙朝前面看去,但直到他转身,都一次没与林钰对上过视线。
林剔被人围着上了三楼,推开房门,卧室的设施齐全,面积宽大敞亮,甚至与隔壁的房间打了个相通的暗门,林剔被保镖“押送”至房间,像是丢掉一个烫手山芋那般,大门被迅速地关上,一道锁门声响起后,室内便又恢复成了寂静一片。
林剔安静地在房间站了会儿,又走到门口处开门,果不其然两三个保镖都守在门外,一动不动,站得如黄铜像般笔直,“我三天后要去赴约。”
听见林剔的话,两个保镖才有了点反应,他们将目光移到林剔身上,片刻后,其中的一人才说:“林老先生转告您不用担心任何问题。”再多的却也没有回应了。
林剔无法,他退回去关上门,靠在床边一躺,本是只想要靠上一靠,但先前一直被忽略的疲惫感就连同尚未颠倒的时差一齐涌上来,他撑着眼皮想着还不是睡觉的时候,还有那么多问题需要他思考,但仅仅是打了个呵欠的工夫,他已然闭眼昏睡过去。
等林剔再次醒来,外头已经连成了一片漆黑的夜。
说不懊恼是假的,林剔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认识到了现在已经是晚上的事实。
虽是错过了大半时间,但也得益于这一觉,林剔的思维却要比先前清晰得多,他将现在的局面在脑海里分析了一遍,可一旦想到纪风川和林钰两人,他的心又重重往下沉去,好似哪哪都不得劲儿起来。
林剔想了会儿,看了圈空荡的周围,烦躁地撩了前额的碎发,起身站到了阳台上去。
身边没有烟,依旧只有薄荷糖聊以慰藉,他咯吱咯吱地咬上两下,直到肺叶子都被这种直冲天灵盖的凉意浸透,这才呼了口气,开始慢慢将糖含在嘴里溶化。
特殊情境中的夜晚,正是人会多愁善感的时候。回顾这一年,他真的走了过去的23年都不曾走过的人生路,并且节奏快得犹如走马灯一般令人措手不及。而他也已经很久没有独自一人去思考这些关系了,不是只有对纪风川的那份爱恋,还有更多,有关那些他从前都没留意的别人的人生——比如,他实在很想知道林钰为什么这么做。
林剔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但林钰似乎比纪风川那轨迹明确的行径更加难以捉摸,林剔忽然发现,自己连林钰的生日具体是在哪一天都不知道。
那么纪风川呢?
林剔揉揉太阳穴,下意识地就想要回避去思考这样的问题,是因为临走时他没有答应纪风川要他等待的请求吗?还是……纪风川其实想要将他推出去当那个罪魁祸首呢?
不让他回国,就可以任凭对方在国内动作,他就算是动作再快,也绝不会有流言蜚语的速度快,等到他知道一切再回国也已经晚了。
林剔又倒了两颗薄荷糖进嘴里,大力咀嚼咬碎,他的手攥着薄荷糖的包装盒,时紧时松,最后握着那铁盒一拳撞上墙面,作用力在他的骨节处留下了几道血印子,他长吁了口气,小声地骂了一句操。
林剔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强制自己放空了十秒,这才回到床边,拿上手机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