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已经有了残疾,精神上就要尽量显得健康稳定一些,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他不能一头都不占。如果因此被她提防和厌恶,将是更糟糕的状况。
京市一处四合院内,夕阳的余晖漫过门槛,铺陈至圈椅旁边。
房间里,别扭的港普和北京话交替进行着,一人说几人捧,茶盏上的溶溶轻烟细成了一根几乎透明的白线。
梁嘉元向来忍耐不住这种场合,无视掉他爸的眼刀,同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径直从正房出去。
远离人声鼎沸,他一路走到西厢房旁边的游廊。
游廊上铺了很厚的地毯,几个阿姨退到旁边,一男人西装革履,正半跪在地上,亲自教小孩走路。
小孩的嫩胳膊胖成三个藕节,被照顾得十分精细,听说是早产儿,现在倒一点也没有早产的样子。
小东西头戴着毛线帽,胸前挂着长命锁,踏着毯子,朝梁嘉元这边走,步伐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轻轻一跪,扑到在他的裤管上。
梁嘉元笑着蹲下,把小孩抱起来颠了颠,“soren大佬,真喺叻叻猪。这样小的年纪,已经学会走路。”
他小时候照顾过妹妹,知道自己什么样的姿势孩子舒服。小孩在他怀里一没闹二没哭,正咧着嘴朝漂亮哥哥咯咯笑呢,猝不及防地被另一双手抱了回去。
“池总啊池总,”梁嘉元手把着柱子晃了一圈,对着男人笑道,“我怀疑你出门时都要把小孩含在嘴里的,旁人一点都碰不得。”
池庚垚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熟练,他对梁嘉元的话不置可否,顺便淡淡打量了他一眼。
烟灰蓝的丝绸衬衣,扣子系到了锁骨处,下身熨烫平整的深灰休闲裤。上个月在港城见他还不是这个风格,看得出是故意往成熟打扮的。
不错,终于舍得放弃那些破洞破的五花八门的牛仔裤了,省得让他儿子看了长针眼。
“什么时候来的京市?”池庚垚问。
“前几日,那时你不在。”梁嘉元说。
“往年你一年顶多来一回,来了就往外头一钻,压根见不到人影,今年够稀罕的。”说着,池庚垚便仿佛洞悉一切,“瞧你这出息,八成是谈上恋爱了,哪儿人啊?京市的姑娘?”
梁嘉元双手插进裤兜,坐在回廊的长椅上。
熟人面前他不必再装乖,恢复了一贯的少爷做派,言语露出锋芒,“哥哥这么了解,将心比心的样子,看来没少飞往美国寻妻。”
他身旁这位的爱情故事称得上轰轰烈烈,包女大学生最后自己栽进去。京市无人敢在明面上讲这件事,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从闲言碎语中获取到的一些信息,已经足够震撼。
一句话不偏不倚,直戳池庚垚软肋,男人气得牙根痒痒,嗤笑着,“你小子不得了啊,现在确实是长大了。”
银杏叶给院子镀上一层暖意,金黄色在落日的照耀下变得更加浓艳。
风依然是干冷的,从鼻腔捅到肺里,抽着疼,梁嘉元的眼底微红。
他朝天长呼了一口气,然后静静地说。
“是长大了,喜欢上人妻。”
梁嘉元的声音不大,咬字却清清楚楚。
一时间,空气安静。
两个男人俱是无从开口。
池庚垚让阿姨抱着孩子先回去。
梁嘉元背靠着石柱,风忽然好大,他朝池庚垚笑着,眼睛见风流泪,嗓子有点变了声调。
“有何指教啊,哥哥。”
第45章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零星的两三片从肩头一掠而过。
池庚垚沉默着,眼神逐渐变得渺远,神色在秋风中变得很淡。
“你了解我,如果是以前,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想要什么就弄到手,算不上难事。”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此时身出大洋彼岸的少女的身影,淡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soren的母亲和你年龄相仿,从她那里,我也了解到一些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不得不说,有时的确是过于莽撞冲动。”
“占有和喜欢,喜欢和爱,你要分清楚。”池庚垚回过头来,微微颔首垂眸,看向梁嘉元,“其实这些话我也只有在她不在的场合才有资格说…...嘉元,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善待她,不要让你喜欢的人承受任何痛苦。你不常在国内,随时能一走了之,社会的舆论,家庭的压力只会全部压在另一个人身上。”
“我想道理你都明白,不用我多说。”他的手最后放在了梁嘉元的肩膀上,隔着一层衬衫,用力捏了捏,“我对我爱的人多有亏欠,可惜等到发觉为时已晚。那种感觉很煎熬,还希望你不要步我的后尘。”
第二天一早,梁嘉元在天坛西门口的售票处等人。
天晴,深秋却薄风,树枝投下的阴影在男人的脸上晃动,头发三七分,几绺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