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松领带,用手揉着阵阵刺痛的膝盖,靠着椅背闭目半响,再度睁开眼时,他转开脸。
镜子里一闪而过的立挺面庞没有精神放松下来的征兆,反而倦意更加明显。
林侑平斜着身子,又一次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
空荡荡的箱子里有个显眼的大红本。
是不动产权证书。
翻开来看,里面还有一封印着他手印的财产赠与协议,等柴露萌签过名就可以拿去公证。
望着那张纸,他的眼神和缓了一些。
这是他准备的十周年礼物。
“我会让你幸福的。”
十年前在女生宿舍楼下表白时的承诺,迟到了那么多年,终于落到了白纸黑字的纸面上。
他拿着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光秃秃一个红本子,似乎缺点什么……哦,对了,花。他怎么忘记买花了,还应该准备个好看点的礼品袋,既然是礼物,总归要看起来像样一些。
这玩意儿下午不小心还被李子晨看见了,感慨成家立业,岁月如梭,接着又一顿回忆大学往昔,非拉他去吃饭。
他借口要开车,一滴酒没喝,李子晨就自己灌自己,最后这位不相关人士醉得厉害。
车载电台播放着黄家驹老旧的歌声,雨不见小,林侑平只好一直坐在车里等。
这两天在不工作的时候,他一个人安静思考过,爱情应该是怎样的,爱情里所谓的忠诚应该是怎样的,感情也许需要灰色地带。
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起了作用,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苦,他逼迫自己慢慢想通了一些。
也是,人这一辈子大几十年,工作会变,兴趣也会变,友情会变,爱情和婚姻也只是社会关系的一种形式,难道就不会开小差吗?
他仍然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背叛,他能做的只是尽力去理解妻子的想法。这个自我说服的逻辑似乎说得通,坏了就修,破了就补,在林侑平理工男的认知里,一切问题只要说得通就有解决的办法。
就这两天吧,尽早解决,林侑平的偏头痛忽然发作了,揉着眉心想,在出国旅行之前,他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如此长时间的度假对于他目前的工作强度而言过于奢侈了,能陪她出去玩的机会实在有限。他也希望她能真正享受这次旅途,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四处防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一辆黑色轿车亮着远光大灯,从簌簌雨幕中迎面而来。
林侑平下意识眯了眯眼,小区的马路上,车轮慢慢压过减速带,经过他旁边,两辆车距离最近时不超过两米。
车型有点熟悉。
他手里还捏着大红本,本能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车牌,看到那串数字后,有些许疑惑。
她是刚回家?
如果他没记错,那辆老桑塔纳里应该没有伞,她这个人马马虎虎的,出门从不看天气预报,就会两手抱头往雨里冲。
林侑平把大衣外套的扣子一粒粒解开了,准备下车后拿给妻子披上。
在他解开最后的一粒纽扣时,那辆车停在了他斜后方,刚停稳,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
然而下来的并不是林侑平熟悉的身影。
司机穿着印满了代驾广告的雨衣绕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拿出一辆折叠起来的自行车。
司机动作利落的将自行车打开,在雨中扬长而去。
林侑平的手僵在了车门上,没有拉开。
车里只剩一男和一女。
两个人的呼吸,让车窗上很快结了一层白色的薄雾。
柴露萌额头抵着车窗,胸口规律平稳地起伏着,男人注视她良久,确定她睡着了他才靠近。
他托起她胸前一片头发,攥在手心里慢慢揉捻,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低头凑上来,用唇轻碰。
过了会儿他抬起头,发现柴露萌已经睁开眼睛,正在安静地看着他,因为刚醒,目光有点涣散,黏糊糊的粘在他脸上,跟着他的表情移动。
男人手撑车门,索性将女人圈入自己的领地,他捏着她的手指,放进嘴里用虎牙轻轻一咬。
轻微的刺痛感让柴露萌醒了神,他笑了笑,很是漫不经心,然后用舌头包裹住她整根手指安抚。
粗糙的,湿滑的,这小小的鹊桥。
真是,都要走了,何必三分情演到十分。
就连呼吸里都是他的味道了,柴露萌心里这么想,却无法控制地抚摸他的脸,一遍又一遍。
似乎有眼泪划落脸颊,掉在毛衣上。
虽说喝了酒,但她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清醒了。
那三分也是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的三分。他们这种创作者最擅长虚构故事,沉湎于想象,却又受制于现实,爱多爱少,都能将三分的情表演出十二分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