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马里博港周遭不缺旅店,庄淳月却担心阿摩利斯掐准了时间会遇到搜查。
“我们找一家远一点的旅店。”
越靠近回家的机会,她就变得越谨慎,重新把头脸都包了起来。
阿摩利斯连飞机都出动了,难保不会追到这里来,现在最不能急。
但庄淳月和安贵既不会荷兰语也不会爪哇语,买票住宿都成问题。
但幸好,华工遍布世界各地,在港口卖力气或是当中介的人里就不乏给人做中介的人物。
二人茫然的眼神很快吸引来了一个黄皮肤的人,老鼠胡须,编成两条细细的辫子,嘴里咀嚼着不知名的青色果实。
“住宿还是想买船票啊?”他啐出碎渣,开口带着口音。
安贵说道:“我们想找一个地方落脚一晚,最好呢还是离这港口远一点,我听说这附近宰客最厉害,大哥,您不能坑我们吧?”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咱们出门在外不互相扶持,这些白皮黑皮不得使劲儿欺负咱?走吧,咱带你去顶便宜顶舒服的客栈里去,保准给你们安排得舒舒服服。”
可惜庄淳月听到生意人老爹说得最多的就是:“做生意的,出门在外最要提防的就是老乡。”
她信不过这个中介,但眼下也不好大张旗鼓找别的。
“中介费多少?”
“20荷兰盾。”
“150法郎。”
中介在心里算了算汇率,点头:“成交,跟我来吧。”
三个人跟着他在大街小巷里穿行,当中介的话多,不愿让嘴皮子清闲一刻,随口问安贵手里被布裹着的东西:“这么长的棍子在哪里捡的?”
安贵不敢说话,眼神乞望二小姐指条明路。
庄淳月把包枪的布条拉开一点,给他看清楚枪管子:“不是棍子,能崩人脑袋的东西。”
——她跑的时候顺道拿走了印第安少年的猎枪。
中介脸白了一下。
“我们要远一点的旅馆。”她重申要求。
“诶……好。”
这里本就是依附港口而生的城市,走出帕拉马里博港三里之后就是城市边缘了,自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们非说要远要远,我才给你们安排这里的,不过好处是便宜。”
“就这间吧,我喜欢便宜的。”
旅馆是真便宜,一间房只要5荷兰盾,庄淳月付了钱,数着剩下的法郎,担心剩下的钱不够买船票了。
她拉住要走的中介:“哪里有典当行?”
“这里没有典当行,不过有销赃的地方,对街酒馆有个珠宝店老板经常在那里跟销赃的人接头,你到吧台买一杯椰汁白朗姆坐着,那个老板就会坐在你面前。”
“带我去。”
“这……我还有事呢。”
“再给你加100法郎。”
中介带她去了酒馆,一边走还一边提醒庄淳月进去之后要讲规矩,万万要讲规矩。
庄淳月只问:“坐货船回华国,一张船票要多少钱?”
“货船便宜,往美国只要100荷兰盾,远一点最多也就200。”
“我知道了。”
推开酒馆独具特色的半腰门,里边昏暗嘈杂,不过男女都有,所以庄淳月一行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引人注目。
这样的光线对于黑眼睛来说难以适应,庄淳月没见外,请酒保给自己多点了一盏灯出来,眼睛才好受些。
她点了一杯椰汁白朗姆,扫视四周,没一会儿,果然有一个矮小的男人蹭上高脚椅。
“货。”他显然就是珠宝店老板。
庄淳月观察完他的穿着、手上的戒指,随即将怀表拍出。
这是她在阿摩利斯卧室扯床单的时候顺手从柜子上摸走的一块金怀表。
跑路需要钱,黄金最容易变现,她不会客气。
珠宝店老板对着酒吧的灯仔细观察,庄淳月紧盯着他的动作,等他看完,又把怀表拿在自己手里。
他开价:“500荷兰盾。”
庄淳月在心里算了一下,说道:“900荷兰盾,少一分我都不卖。”
老板哼了一声:“没有这个价格。”
“加上这个呢?”庄淳月从袖子里伸出一根漆黑的细管。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显然是不满庄淳月这种破坏规矩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