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自己的发丝,她就抓住他的手。
“别闹了。”
他反手握住,钻进她的掌心,分开指缝,跟她十指紧扣一起。
“起初我真的很生气,我发誓找到你之后,要把你的眼睛蒙起来,耳朵堵起来,要关在不可能有人能再找到的地方去……”
阿摩利斯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清晰的害怕,继续说下去:“这只是一晃而过的念头,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我清楚自己做得不对,我隐瞒了电报的内容,我还拿工作当借口把你关起来,其实都是一些借口,只是为了满足我的私心,我怀念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本来就不开心,又担心父母,抓住了机会当然要跑,我确实不该怪你。”
“这四个月我想了很多,很快平静了下来,我不是来报复你的,我是来挽回我的家庭。”
其实情况远比阿摩利斯说的要糟糕许多,但说出来没有一点用处。
庄淳月了解这个人,靠他的脑子永远学不会的善解人意。
“这些话是玛利亚教你说的吗?”
“玛利亚只是劝我做事不要太极端,来华国,来跟你道歉,挽回家庭是我自己的决定。”
果然是这样……这家伙一万年都不会变。
阿摩利斯说着说着,反而泛出了一丝委屈,“我们没有离婚,这算分居吗?”
她漠然:“法国管不到华国的事。”
“如果你认为在华国不算数,明天我们可以去社会局登记,再去《大公报》登结婚启事,又或回苏州按照本地习俗再结一次婚。”
阿摩利斯越说越近,鼻尖悬在她脖颈不远处。
庄淳月很习惯这种动作,已经能预想到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捧上她的脸,冰凉的手指从领口伸进去,将衣裳从她肩头褪下,一路借她的体温暖自己的手掌……
然而阿摩利斯只是靠得很近,却始终没有碰到她。
这令她有一点被耍的恼怒:“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喉结滚动,忍住把手臂缠到她身上的冲动,只是将她所处的空间挤压,再挤压。
“我在尝试改变,我不会插手你的工作,不会在限制你去什么地方,我们至少……应该一起把女儿好好抚养长大,对不对?”
庄淳月想说她不关心他怎么想的,不关心他会不会改,但又担心说出来惹恼了他,再回到原来的状况。
既然他要装模作样,又有利于自己,那她也乐于看他表演。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庄淳月推开他站了起来,走回女儿房间门口。
克洛迪尔这闷气生着生着就睡着了,她爸爸也算了解她。
到这时候,庄淳月才能有时间好好看看女儿。
原本小猪一样肉乎乎的小脸瘦了一圈,庄淳月真想抓着她的胳膊小腿看一看肉都跑到了哪里去,小蛋卷似的头发乱七八糟,想也知道睡觉前有多不老实。
庄淳月看着看着,低头轻轻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
没过多久,又亲了一下,心里头乱麻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就这么在床边坐了好久,看着女儿睡着的小脸一动不动。
阿摩利斯坐在旁边,心里颇不是滋味,一想到往后会一直这样,更觉得作茧自缚。
“我该走了。”她终于还是起身。
“很晚了。”
再晚她也要坐车回去。
“我送你。”
不等庄淳月拒绝,阿摩利斯先下了楼去,庄淳月默默跟在后面。
“复兴中路克莱门公寓。”
汽车开往复兴中路,两个人在车上依旧没什么话说,在庄淳月下车的时候,他也跟着下来了。
庄淳月让他留步:“就送到这里吧。”
阿摩利斯将她手腕拉住,在庄淳月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抱进了怀里,紧紧抱着。
“我今晚表现不好吗?”他闷声问,“我没有纠缠这四个月的分开,也愿意让你继续你想要的生活……”
庄淳月愣了,随即被气笑:“你就只能装这么一会儿吗?”
“对,我需要你夸赞两句,才能继续装下去,你愿不愿意我继续装下去?”
庄淳月一点也不想安抚或鼓励他。
“你永远这样,看起来大方让步,还让我选择,你给的选择根本就只有差和更差!”
“这辈子都是这样了,”他很不要脸地道歉,“对不起,让你跟一个很嫌弃的丈夫结婚,生了一个很嫌弃的女儿。”
“我没有嫌弃我的女儿。”
“可她有一半我的样子,你也不讨厌吗?”
“我爱她,跟你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