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谷道了谢叫不装模作样地客气了。
桌上项目企划书还在,刚好翻在疫苗对于人类的意义和贡献一页。宋溪谷于是换个话题,问:“这次的疫苗研制与急性呼吸道传染病相关,可是近几年国内并没有爆发大规模公共卫生事件。”宋溪谷问:“疫苗的市场流通率不会很大吧。”
“现在没有,不代表潜在危险不存在。”
宋溪谷觉得杜礼话里有话,“怎么说?”
杜礼当然不会明说,但他也不拐弯抹角,“十六年前,宁市发生过一场小范围的传染病,这事儿你可能不知道。”
宋溪谷确实不知道,他完全没有印象,除了年纪小以外,那时候他和冯婕妤正在宋万华眼皮子底下艰难求生。
杜礼见宋溪谷反应平平,继续说:“我们的项目并不是最近才立项的,而是十六年前,准确说,是继续进行未完成的研究。阅山生物科技三年前成立,但是我们的实验室由前辈创立,立意和底蕴深厚,薪火相传至今,从不图名利。”
这番话字字铿锵真诚,看在宋溪谷眼里,真跟外面这些充满铜臭味或者有其他目的的资本家不同。
宋溪谷惭愧地反省片刻,再开口时,语调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恳切,他问:“十六年前发生了什么?”
“当年国外某处爆发呼吸道疾病,直接攻击肺部,传染性强。消息传到回来,未雨绸缪下,国内相关专业的专家们临危受命,紧急研制疫苗。”杜礼说:“那病还是传过来了,宁市的某家私立医院发现第一例病患,直接重症。政府当机立断封锁医院,隔离所有人员。”
宋溪谷心惊肉跳,按理说这样的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不应该没听说过。
“后来呢?”他问。
国内专家正在研制针对性疫苗,病就传过来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难以言说的阴谋。
杜礼的语调不再欢脱,甚至沉肃:“疫苗研制的历程刚到中期,还未进入实验阶段,没想到另一家生物实验室竟然先提交了审批。”
说到此,杜礼话音一顿,让宋溪谷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杜礼说:“因为事态紧急,审批通过了。”
宋溪谷心一沉,隐约猜到什么,但因为时间线太混乱,总捋不清这呼之欲出的真相。
杜礼不添油加醋,徐徐地陈述当年的事情,他跟宋溪谷说,那家实验室的疫苗研究报告、病毒基因测序、抗原靶点等都跟专家团队的研究成果一模一样。
显而易见,团队里有眼线窃取机密并且泄露。
只是研究了一半的疫苗并不成熟,不适合在临床使用,专家团队的负责人发现其中关键抗原靶点有问题,他提出异议,但已经来不及了,疫苗已经投入使用。
宋溪谷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疾病没有大范围传染,说明那批疫苗成功阻断了病毒,那问题出在哪里?”
“接种疫苗的人身体出现了严重不良反应,导致残疾,影响终身。”
“不过这件事被压下来了。”杜礼的语速越来越慢,“对社会来说,结果完美就可以。”
确实,宋溪谷想,跟危大社会性事件相比,解决过程中造成的伤亡,这些细节都微不足道。
杜礼说:“后来这件事被报道出来,人们在劫后余生的同时对那家救人民于危难的实验室歌功颂德,捧上天了。”
宋溪谷却唏嘘:“没人记得在角落里哭泣的牺牲者和他们的家属。”
“你不就记住了,”杜礼笑笑:“老师也记得。”
宋溪谷蹙眉问道:“疫苗的研制还要继续吗?”
杜礼摇头,说停了,“老师找出了内鬼,顺藤摸瓜,也知道了那家实验室背后的资本。”
宋溪谷紧了紧拳,急迫问道:“谁?”
杜礼说:“我不知道。”
宋溪谷的额头沁出汗,心里寒瑟,似乎预示到什么,声音也发抖:“老师呢?”
杜礼目光哀切下去,说:“死了,车祸。”
轰!
一道雷在宋溪谷的天灵盖炸开,他眼睛直挺挺的,失神到呆滞。
杜礼起身,“我们继续研究工作,对社会来说可能没有实际意义,也可能将救人于水火,谁说的准呢。”
不知宋溪谷听没听进去。他眸心微动,“杜礼。”
杜礼走到门口停步,等他后话。
宋溪谷问:“那位老师叫什么名字?”
“他姓时,”杜礼说:“时归怀。”
宋溪谷后来烟瘾犯了,实验楼禁烟,他忍不住,说去外面呆会儿。杜礼好像怕宋溪谷跑,跟他说外面冷,别出去了,你坐电梯坐到十楼,往右拐,那儿有个吸烟区。,你爱怎么抽就怎么抽,把自己抽成喷气式飞机都没人管。
宋溪谷这会儿没闲心跟他说笑,点头道了谢,就乘电梯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