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的死像一道伤口,越是喜欢,越是难以痊愈。
章岂听了,抿了抿唇,对雪耳的排斥倒是没那么多了。
“蠢狗,别的就罢了,偷我鞋子不能忍!“
“鞋?我看到雪耳经常爬假山。你在这里等等,我上去看看。“
“狗还会爬山?“
清风苑的假山只是装饰,并不高,周至柔灵活的拽住一块突出的石尖,从缝隙里掏出一只绣着老虎的鞋子,“可是你的?“
转身的时候没留心脚下,忽然一滑。
失足滑落的那一刻,就像慢镜头,看得明白,心里清楚,可时间无端拉长了。长到周至柔噗通坐在地上了,还维持着呆愣的表情。
“你和这只狗一样,可够蠢的!“
章岂嘲笑了一句,虚晃着踢了一周至柔,也抓住假山凸起的石尖,头靠近观察里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假山的沟壑里至少有七八双鞋子,都是他的!该死的蠢狗!专门偷他的鞋!
“等着,我非要把你炖了不可!“
雪耳也汪汪叫回应了几句。
“死狗!你还敢叫!“
章岂愤怒了,忘记刚刚周至柔的前车之鉴,巧不巧的也踩住那块石头上,脚一滑——脸撞在假山上。
周至柔的视线中,一切都很缓慢了。
因为她看到章岂满脸是血,后仰的倒下来。
第一十一章 作证
在周至柔的梦里,有过报仇得逞的画面。章岂被毒死、游泳溺死、吃东西噎死……种种死法,花样繁多。但毕竟是梦,想想罢了,哪有这一刻鲜血淋漓来的冲击大!
章岂捂着脸,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滴得衣裳都是。
“岂哥儿!“
“世子爷!“
一声声高呼,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像是慢镜头后的快放。雪耳疯狂大叫,引来珍珠,珍珠之后是琥珀。玳瑁搀扶着翁嬷嬷,后者呼天喊地的,仿佛被活生生的剜去了心肝。
庄家来了一乌鸦鸦大片人,抬了滑竿,前呼后拥把章岂抬走了。
原地留下周至柔,完全被忽视了。
没人在乎一个呆坐在原地的小丫鬟。
只有走路不大方便的翁嬷嬷注意到了,顺手甩了一巴掌,眼神都带着毒勾。
没多久,周至柔再一次的关进了柴房。
她知道,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尊卑有别,她现在的身份是小丫头。主子遇难,她就在旁边。就算不是她害的,没有尽到保护职责,也是大错。
这是封建社会最不讲道理的“牵连之罪“了。律法上就是这么写的,到官府都告不赢。
“要死了么?“
周至柔额头都是冷汗,整个人痛得缩成一团,躺在稻草里。她有太多的不甘心,恨自己不中用——明知道报仇就是这种结果,当时就该暴跳起来,和章岂同归于尽才对!
错过了最好机会,此生再也没有机会报仇了。
而且,她这条小命也会丢在此处。
真是……划不来啊!
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昏睡过去,周至柔等着最后的宣判。后宅里一个没存在感的小丫鬟,太容易死掉了。上辈子在继母秋氏的阴影下,战战兢兢活了那么久,见得还少吗?白天活蹦乱跳,晚上突发疾病,板车一拖,送到乱葬岗,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想不到她这辈子也是这种命!
谷莠谷莠,原来她还真是杂草啊?
不知过了多久,周至柔觉得快撑不下去了,忽然柴房的门开了。
又是庄大夫人,她怜悯慈爱的看着周至柔,“倒霉孩子,你也算幸运的,遇到岂哥儿……章世子这样的主子。他为你作证,说跌倒一事和你无关,你是无辜的。“
周至柔一脸茫然。
什么?章岂给她作证?他那种傲慢无礼,自私之人,也会给一个小丫鬟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