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两个是分开行礼的,周庆书的声音足够动听,是最纯正的男低音,富有磁性,在殿内回响,更加醇厚。
而女孩的声音娇嫩轻柔,音量上是有不足,然而那股透亮的穿透力,似回想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两厢比较,居然没有输!
父亲高大英俊,女儿聪慧过人,竟然都如此出色。
宣平皇帝摆手,“起身吧!”
周庆书站起来,克制感动的情绪,开始自辩,他几经起落,早已不是当年的书生意气,一个劲儿的只是反驳反抗。因为他知道那是没有用的。
六步朝臣,还有皇帝都不想听这些空虚乏味的辩解。
所以,他先承认错误——对子女管教不严,没有深思熟虑水车造成的严重后果。
早知隐患这么大,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水车的图纸流传在外。
请皇帝责罚于他!
说完他流着泪,感谢吾皇对他的宽容,“微臣本是待罪之身!过去犯下种种错误,可惜一叶障目,进入了执念,总是抱怨上天不公。如今年纪渐长,才渐渐回过味来,理解吾皇当年的苦心和无奈。”
一番动人肺腑的倾诉之下,众多朝臣的注意力都开始转移了。心说,这是什么意思?打感情牌?一位皇帝还念着当年的旧情吗?若是念一份旧情,也不会把你变成庶人了。
哦,是为了消除不良印象吗?为自己将来再爬上中枢打上基础?好一个周庆书,还是小看了你啊!
本来今天的目标,是要把黑锅扣到周家人身上,可听了周庆书这份酣畅淋漓的倾诉自辩之后,大家的心思都乱了。毕竟周庆书当年被贬,扯到英王案。
英王是宣平皇帝最喜欢的儿子,涉及英王,还真不好揣测宣平皇帝是一种什么想法。
或许,就改变主意了呢?
就在大家犹豫的瞬间,有人扯了扯衣角,努努嘴示意看周庆书身后。
他身后有什么呀,不就是周庆书的女儿吗?
是啊,看的就是她。
仔细一看,才发现异样。
原来周庆书感慨圣恩哭的眼睛都红了,而她的女儿却笔挺挺的站在身后,纹丝不动。
并且最让人感觉意外的是,哪怕周庆书哭的一耸一耸的,周至柔的脸上也没有任何变化。
表情平平,眼神平淡。
仿佛神游天外。
这可是禁宫之内,大殿之上啊,吾皇一怒,流血千里。她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居然不知畏惧。真所谓一句话,出生牛犊不怕虎。
不对,是她完全感受不到大殿的威严吗?还是这个女孩的脑子……有点问题?亲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居然还面目平淡?似乎什么都没感受到?
事实上周至柔就是没有任何感知,她自动排除了对周庆书的任何感觉,恨也好,怨也罢,不要产生一丝情感,这个人对她的影响就能降至到最低。
最后,宣平皇帝解救了她,不用再忍受周庆书的表演了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今日叫你们父女前来,为的是水车!”
周庆书擦干了眼角的泪滴,顺从道,“是。微臣父女一定配合调查!”
其实有什么可查的呢?如果获利甚多,那还有为祸天下的罪名。但水车,真是一文钱也没有赚,算是白送的。永州那些权贵不分青红皂白造水车,干扰了水路,竟然怨怪上水车制作者,那么以后能锄头绊倒了农民,是不是还能追溯几百年前的锄头制作者,要赔偿断腿的钱?
第二百零六章 该配合你的演出
水车只是一样工具,工具用在什么人手中,才会发生什么样的效用。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然而道理是一回事,可惜不是人人都讲道理啊。尤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心情好时,可以谈一谈律法。心情不好,一纸调令,或者贬成庶人,怎么说理?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周至柔就很明白,她安静如鸡的站在一旁,任凭别人投来何种眼神,好奇的,轻笑的,无视的,还有同情的,都无所谓。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土鸡瓦狗,对她直接能造成伤害的,只有坐在上首的那个着黄袍的老者!
而她两世为人,对宣平帝有些了解。其实一般皇帝后期都酷爱杀人,用严苛的律法或者种种手段来掌控朝政内宫,因为精力不足了,被害妄想发作,总怕有人造他的反。不过宣平皇帝却反过来,年轻时候手段酷烈,杀人无数,到了晚年反而宽容许多。原因?自然是他的掌控力极强,内内外外早就洞悉如秋毫。
早在这个案子牵连到自身时,周至柔就冷静的抽身事外来思考。连她都知道这起案子是永州内部的乱子导致的,难道宣平皇帝看不出来?六部朝臣看不出来?大家一起装瞎,无非是觉得相比永州的罪魁祸首,她一介女流是个软柿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