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舒服地伸展四肢,想把手塞在枕头下面,却摸到一只温暖的手,她缓缓睁开眼睛,是顾清泽,他拉着被子一角正要往她身上盖。
陶涓坐起来,“我睡着了?”
“嗯。”顾清泽没有动,任由她继续按着他的手。
她渐渐清醒,松开他的手,不太自然地咳嗽一声,他忽然笑了,接着夸张地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整齐,又夸张地大呼一口气——毫无疑问,他是在模仿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醉酒醒来后的样子!
她咬唇憋笑,但是憋不住,又窘又气恼,“喂——那时候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我那反应不正常吗?”
顾清泽也在忍笑,“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不一样。”
他追问,“哪里不一样?”话出口之后立刻后悔,但又怀着一丝隐秘的期望,他不敢再直视她,微微垂眸,可很快又忍不住抬眼看她。
台灯淡金色的光照得他双眸清澈如琥珀,羽扇般的睫毛向下一垂遮住眼神,可他立刻又抬眼,眸光闪烁,幽暗难明,陶涓心脏猛地一缩后扑通扑通乱跳,她忍住要用手按在心口的冲动,大义凛然说:“现在咱们是老铁。北市的叫法是铁瓷。”
大肥章送上。大家等文的时候可以去我专栏里翻翻,《错先生》是同系列的文
第31章 梦魇
铁子?铁瓷?
其实都和朋友是同义词。
顾清泽想要的不是同义词。
早知道会失望, 可期望破灭时还是会心里酸涩。
他看着没心没肺的陶涓,觉得胸腔里某个器官突然被灌了一大口青柠苏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其实很早以前他就领悟到一个沉痛的事实,尽管他从来都被人众星捧月, 尽管从来都没人拒绝他, 尽管从来都是别人想讨好他——但是, 在陶涓这里, 从来不是这样。
有些时候她甚至不会第一眼看到他,还有时候她甚至会忘了他的存在。
入学第二年的春天, 她和周测闹别扭。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情形究竟有多糟糕, 只知道她那阵子闷闷不乐。
有一天,他看到她陪着她妈妈去机场,她们在学校西门外的机场大巴站等车, 她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 也许是担心, 也许还有点好奇,很可能还怀着不可告人的希望, 他跟着上了车。
从学校到机场的路程那么长,他管不住自己,总忍不住向后看, 几次之后, 她妈妈发现他, 还对他微笑致意,可她一直没发现他。
她抱着妈妈一条胳膊靠在她肩上,这样子让他觉得很新奇, 有点像个小女孩。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表现得成熟可靠,在拥挤的香港机场和其他人多的地方,她甚至会因为担心他们会走散主动伸手牵住他。
到了机场,她终于在妈妈的提醒下看到他。
他谎称自己来送人,她心不在焉,就那么接受了这个拙劣的谎话。
他们一起坐大巴回学校,一路上她还是郁郁寡欢,不怎么说话,有时闭上眼睛,可也没在睡觉。
到了学校,宿舍很快要关门,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行人,他陪她走到宿舍门前,她忽然露出一丝释然,像是终于决定放下什么,她对他微笑,刚要说什么,那丝笑容却凝固住。
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周测捧着一束花站在路灯下,深情而倜傥,仿佛一位王子。
他看着她向周测走过去,知道那刚刚差点被放下的东西又被她重新珍重收藏。
她和周测相拥,接过那束花用力拍在他胸口,他说了句什么,他们再度拥抱。
那一刻,在陶涓的世界,顾清泽是不存在的。
顾清泽想到她刚才认证的,他们是队友,是冠军,是朋友,是棋逢对手,在滨市叫老铁,在北市叫铁瓷……心里不由又一阵酸楚。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不公平。
要是她先遇到的是他而不是周测,事情会不会有不同?
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
顾清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学着陶涓的样子把一只手放在枕头下面。
再次回忆刚才的情形,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认知是否真实,似乎,陶涓在听到他的问题后有一瞬间的慌乱。
也许,她对他的感受正在发生变化?
又或者,她发现了他的隐秘心思……
不,很可能她其实看过那封电邮,只是装着不知道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