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多吃点!”景妍说。
“好!”千雪柔声道。
“师尊,可能我们要晚些启程了。我方才复核案卷,发现很多事情都有错漏,还需要再去官府核查详实。”
“好。”
午后,千雪回房小憩,古岚溪却端着一壶热茶轻步跟来。“雪灵君,我泡了些清茶,想着你素日不喜浓味,特来请你品尝!”
千雪见她来意殷切,便点头请她落座。古岚溪为她斟了一盏,茶香袅袅氤氲在案几之间。
古岚溪轻声笑道:“雪灵君容颜极好,实在不像活了几百年的修行人。若我将来有幸修得你这般风采,便此生圆满了。”
千雪闻言,唇边漾起一丝淡笑:“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古岚溪低下头,指尖摩挲着茶盏,语气渐柔:“实不相瞒,我这几日确实愁闷难安。如今地宫一案复核在即,御史大人处处严苛,每一桩细节都需一一核对。师兄是唯一自始至终在场之人,若他此时离去,许多疑难之处,旁人实在说不清楚。”
她轻叹一声,眼圈微红:“况且,官府中人多有推诿之意,我年幼资浅,许多话他们只肯对师兄说。若无师兄坐镇,只怕复核难以顺遂,若出纰漏,责任俱在封神阁与家父身上。”
“还请雪灵君体谅我的难处,与师兄再留些时日,待复核结案,绝不多耽搁一日。”
说罢,古岚溪垂首静候,眼里满是恳切。
“如果真有需要,他自会留下。”
第33章 沙州篇~狱中邪僧
沙州城上空乌云翻涌, 压得极低,似是又有雨意。
已近黄昏,街头巷尾却比清晨更为喧哗, 行人络绎, 香火鼎盛, 热闹中透着莫名浮躁。
四下梵音杂沓, 钟磬不绝, 寺庙的诵经声一层叠一层, 仿佛压着整座城的神经。
千雪立于屋脊之上, 神情凝定。片刻后,一只灰蓝的猫儿从远处屋瓦间跳跃而来, 轻巧落在她脚边, 缓缓化作一位俏生生的少女, 正是巴墨。
“如何?”千雪问。
“临近寒衣节, 城里人比平日里多三成不止。除了祭祖的百姓,还有进香的贵人、化缘的僧侣、替人超度的道士……人越多,越容易掳人。”
“
被掳之人,都去了哪里?”
巴墨咧嘴一笑,冲她扬扬下巴:“跟我来。”
二人沿着屋脊疾行, 轻若无声。绕过热闹街市,穿过旧巷残瓦,不多时便到了沙州偏城的一隅, 四下荒寂,连风声都静了些。
“前头, 就是死囚牢。”巴墨低声道。
两人落于地面,迅速藏入通往囚牢的偏僻小巷。墙角积水未干,乌云压顶, 气息压抑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巴墨,施个障眼法。”千雪轻声。
“我都一天没吃饭了……”巴墨嘟起嘴,一脸委屈。
千雪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一块白色的布里包着两块有花瓣的饼递给她,语气柔和:“早给你买好了,是你爱吃的那家。”
“嘻嘻~”
巴墨眯着眼接过饼,三两口吃得干干净净。她拍拍掌,口中念诀。片刻之间,两人身影便在巷中淡化而去,隐于无形。
死囚牢前。
一名眼盲的中年妇人被狱卒粗暴推搡,摔倒在地,怀中篮子翻落,四个热腾腾的白馒头滚入泥水,沾上灰土。
“官爷,求求你了,就让我……给昙鸾师父送口饭吃吧!”妇人扑倒在地,双膝磕在石板上,却因眼盲分不清方向,此刻正朝着一根立柱跪拜。
四名狱卒站在一旁,哄然大笑,有人冷嘲:“眼睛都瞎了,还想探监!”
“住口!”一道冷厉的声音斥来。
众人一惊,齐刷刷站直了身子。巷口走来一位青年武官,身形英挺,左手轻扶腰间佩刀,眉目间自带威严。
“苏……苏大人!”
众狱卒立刻噤声低头,不敢再笑。来人正是沙州兵马指挥使——苏朗。
苏朗扫了地上一眼,眉头一皱,遂将妇人扶起,又拾起那几个沾泥的馒头,尽量拍干净放回篮中,递还给妇人。
“这世道……连妖僧也有人记挂。”苏朗神色复杂,“就让她进去吧!”
“是!”狱卒立刻应下。
妇人跟着一名狱卒穿过昏沉的石道,来到牢狱深处的一角。墙面潮湿,霉水渗落,昨夜一场大雨后,这里更显阴冷。
铁栏内人影憧憧,哀怨低语如幽魂低语。最深处一间单独囚室,气息却与众不同。
“昙鸾师父……昙鸾师父……是你吗?”妇人颤巍巍地靠近,双手摸索着铁栏,跪倒在地,嗓音哽咽:“是我,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