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灰蓝色心衣,衣角随风轻摆,手中长剑起落之间,招式连贯而从容。剑光在雾气中划开一道道冷亮的痕迹,宛如流水破冰,既稳且狠。
千雪踏入校场,没有出声。
她在兵器架前停下,取下一柄长剑,指尖一送,剑锋已然出鞘。下一瞬,人影掠动,她自正面出手,剑光如寒星乍现,直逼瑶姨!
瑶姨目光一亮,唇角噙着笑意,顺势迎上。
剑锋相击,清脆的声响在雾中回荡。她身形微侧,腕力一送,稳稳挡下千雪的一记重击。两人随即贴身而战,剑影交错,不过眨眼之间,已交手几十余招。
千雪的剑势凌厉迅猛,步步紧逼。
瑶姨渐渐退了半步,呼吸略重,终于忍不住叫停:“不行了不行了……老了,真是老了!”
话虽如此,手上却未乱。
“好好好,”她挡开最后一剑,后撤半步,微微喘息,满是赞许,“这些年长进不少。看来昆仑山那个老龙王还真没对你藏私!”
千雪翻身收剑,笑意浅淡:“昨日还说要打死我?今日就嫌自己老了?”
“好你个龙崽子。”瑶姨斜了她一眼,眼中却尽是宠溺。
婢女适时送来一件大氅。
千雪接过,替瑶姨披上。厚重的衣料拢住寒气,也将方才的剑意一并收敛。两人并肩沿着回廊缓缓踱步,雾气渐散,冷风送来远山特有的清冽气息,隐约带着雪与松脂的香。
“婚礼之后,”千雪低声问,“你们就要离开南洲了吧?”
“是该走了。南洲的局势想必你也知道,我知道自己不该,但……”
“随心而为,想做便做,没什么但是、可是的,你的一生还很长,别总是瞻前顾后。”
千雪闻之一笑,眉眼舒展,“嗯。”
瑶姨抬头望向远处雪山,叹了一口气,“我是真的该走了。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归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舍不得啊……舍不得这片海,这座山。更舍不得你母亲。”
最后几个字落得极轻,却像一块沉石。
千雪脚步微微一滞。
在听到“母亲”二字时,她的神情有一瞬的凝滞,很快又被掩去。
“你守了她几百年。”她的声音很平,“她……可曾出来见过你一面?”
瑶姨摇头。她的目光穿过庭院中尚未融尽的残雪,仿佛望向一个极其遥远、却从未模糊的地方。
“不需要。她一直都在我身边。”
千雪没有再说话。
瑶姨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千雪。那双眼睛,比雪还要柔,比春风更暖。她抬手,替千雪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鬓发。
“相信我。”她低声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她放不下的人。去看看她吧。她会很高兴的。”
千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沉默地应着风声,眼底掠过几分犹豫。
回房的路上,千雪从腰间取出一柄折扇,手中释放灵力——折扇变成了寒冰凌羽。那是如雪花一般美的扇子,扇面展开时,像雪花和羽毛交织,透着晶莹的光泽。
祖母曾说过——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法器。
千雪敲开皓月房门时,他上身只穿一件素白里衣,衣襟微敞,能看见一段狰狞的刀伤。
他微微一怔,“师尊?”
皓月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下意识抬手,指尖扣住衣襟,将那道伤痕掩住。
千雪语气平静:“这是在雪山脚下,你这样,容易着凉。”
“我方才在练剑,还没来得及更衣。”
千雪未再多说,抬步入内。
皓月随手关上房门,隔绝廊外的寒风。
屋内静了一瞬。
“怎么了?”他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我想……”千雪停顿了一下,“去看看我的母亲。”
皓月怔住了。
“你的……母亲?”
“她点头,“自我化生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她。”
短暂的沉默。
“我陪你去。”他说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
千雪抬眼看他,“好。那我去门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