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骑并行,马蹄声不疾不徐。
黎昭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这儿吗?”
明臻偏头看他。
“天幕里说的那些事儿,都是以后的。”黎昭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就是想看看,现在这儿是什么样的。”
明臻没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
“种地的种地,砍柴的砍柴,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还能过。”
他转过头,看着明臻,笑了一下:“我就是想看看,这一切发生之前,这儿是什么样的。”
明臻望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天幕里的那些血腥,也没有后世史书里的那些评判。
“那就去看看。”他说。
——
两人在日头偏西时进了武荫县。
说是县,其实也就比大点的镇子强些。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的铺子稀稀落落,卖盐的、卖布的、卖农具的,门口蹲着几只晒太阳的狗,见人来也不叫,只懒洋洋地摇摇尾巴。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劳作的人特有的寡淡。有人挑着担子经过,筐里装着山货,见两人衣着气度不凡,下意识避到路边。
黎昭牵住马,慢慢走,明臻跟在他身侧。
有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追着一只鸡,差点撞到黎昭。那孩子的爹从后头追上来,一把将孩子拽回去,连连赔不是。
黎昭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示意没事。
那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惊惧、好奇,小心翼翼的打量——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物来这种地方。
他拉着孩子匆匆走了。
黎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明臻:“你说他现在在想什么?”
明臻想了想:“大概在想,这两个人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明臻看他。
黎昭笑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意味:“我在想,在一切开始前都是普通的人,普普通通地活着,没有什么罪大恶极。”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烟火气——有人在烧晚饭了。
明臻伸出手,覆在黎昭握着缰绳的手上,“不必多想,错了就要付出代价,而现在错误尚未铸成。”
“走吧。”黎昭反手握住那只手,又松开,策马向前,“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去城外看看。”
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那条不长的主街,向着暮色深处走去。
街边,卖包子的老头正在收摊,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朴素的香。有人蹲在墙角抽旱烟,见两人经过,眯着眼看了几眼,又低下头去。
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得让人想不起来,以后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张养浩的散曲《雁儿落兼得胜令·退隐》。
第99章 游湖
次日, 两人又去了县城外的那片坡地。
就是天幕里展示的那片,以后会开满醉仙花的地方。
现在它只是一片荒坡,长满了野草和荆棘。几块开垦出来的地里, 一个农夫正弯着腰拔草,动作很慢。
黎昭站在坡下, 风吹过来, 野草沙沙作响, 带着泥土的气息。
“明臻,”他忽然开口,“我该如何对待这里?”
明臻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递到黎昭面前。
“殿下心中应当有答案的。”他说, “我遣了人来看顾此处, 这是近两个月来的汇报。”
黎昭愣了一下, 接过文书翻看。
上边的记录,如同眼前所见, 平静,祥和。没有可疑的外地人, 没有来历不明的种子, 也没有人莫名消失。
他合上文书,抬头看向明臻, 他此行本也是如此打算的, 看过之后, 留人在此驻扎。
明臻迎上他的目光:“防患于未然即可。阿昭难道不相信自己,能把那危险之物拒之于国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