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坚听了,却是勃然大怒,一拳砸在地上:“岂有此理!到底是谁,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构陷殿下!”
孙太医淡淡道:“如今殿下风头正盛,到底对谁威胁最大?”
彭坚想了想,“太子?!”
在孙太医的眼神示意下,彭坚连忙捂住嘴。
赵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方丝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心上被茶水烫出的那一点红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逸襄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
他想起了那人打掉茶杯时,眼中如释重负的笑意。
想起了那人指着玉芙蓉时,厉声呵斥的疯狂。
也想起了那人最后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此事,事关殿下的性命与清誉,不可不察!”
他与白逸襄,是政敌。
这一点,毋庸置疑。白逸襄是太子赵钰最倚重的谋士,东宫的许多决策,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赵玄不止一次,在朝堂的暗流交锋中,感受到过来自这位“第一才子”的压力。
他一直以为,白逸襄和太子是一丘之貉。
可今夜……
一个忠于太子的人,为何要冒着背叛的风险,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来救自己这个“敌人”?
他的动机是什么?
难道,这真的是一场苦肉计?先救人,再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接近自己,图谋不轨?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以白逸襄的谋略,若真要演一出苦肉计,绝不会用如此粗暴、如此漏洞百出的方式。他有千百种更温和、更不易引人怀疑的法子。
那……
难道是白逸襄良心发现,不齿太子的卑劣行径?
这个想法更可笑了。身在权力漩涡,谁手上是干净的?白逸襄能稳坐东宫首席,若说他是个心慈手软的谦谦君子,赵玄第一个不信。
可是,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病得快要死的人,是如何精准地得知了太子的计划?又是如何拖着那副随时都会散架的身子,及时赶到现场的?
赵玄发现,他越是思考,心中的谜团就越大。
不合理,都不合理……
“殿下?”彭坚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问道,“那白逸襄……您看,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盯着。”
赵玄缓缓抬起眼,淡淡地道:“不必。”
赵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也很想看看,这位逸襄先生,接下来,要唱哪一出戏。”
第5章
白逸襄在清音阁那场荒唐事,次日天刚亮,各种版本的流言便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市井版本说,那玉芙蓉男生女相,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大门阀世家的郎君都曾为他的座上宾,身为儒林名士,名冠九州的大才子,东宫的白洗马也不例外,那日玉芙蓉正与秦王下棋作诗一天未见其他宾客,白洗马便因妒生恨,大闹清音阁,不但冲撞了秦王,还言辞羞辱了玉芙蓉,当晚,玉芙蓉不堪受辱,上吊自缢。
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配上说书人夸张的腔调,引得茶楼酒肆里的看客们阵阵喝彩。
白逸襄原本只在儒林名士中比较有名望。
现在,真真成了老弱妇孺,贩夫走卒都知晓的“红人”。
而权贵世家圈子里的版本,则要阴暗得多。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绝非简单的名流韵事,而是东宫与秦王之间,一次毫不掩饰的正面交锋。只是,白逸襄疯癫的行径,又让这场交锋,蒙上了一层谁也看不透的迷雾。
一时间,白家府邸成了整个京城风暴的中心。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主角,白逸襄却全然不知。
因为,他从清音阁回来那晚便陷入了昏睡。
那晚强行透支身体的后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高烧反复,梦魇缠身,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冰火两重天的炼狱,一会儿如坠冰窟,一会儿又身处熔岩。
他时而看见前世的自己,在史官的笔下遗臭万年;
时而又看见今生的赵玄,满身是血地倒在自己面前。
虚幻与现实交织,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