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顺势移开视线,上前一步,对着太子赵钰的方向,深深一揖,朗声道:“启禀陛下,臣以为,众位皇子都切中了问题的要害,各有妙处。诚然,根治水患,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灾情紧急,数十万灾民嗷嗷待哺,正需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亲领赈灾之责,以显我皇室仁德,安定天下之心。”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声音里充满了“忠诚”与“恳切”:“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万民所望。值此危难之际,若能亲赴灾区,与民同苦,必能为陛下收获天下民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太子赵钰听了,原本有些不悦的脸上,豁然露出喜色。
他本就因前阵子被赵玄抢了风头而心中不快,今日朝堂之上又被赵辰顶撞,心中正烦闷不堪。如今听了白逸襄这番话,只觉得实在是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这正是自己扳回一局的大好机会!
说的没错,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这等“收获民心”的好事,怎能让给别人?
他当即大袖一甩,对着御榻上的赵渊,慨然道:“父皇!儿臣愿往雍州治水!”
大殿之上,尘埃落定。
不出意料,皇帝下旨,命太子赵钰总领此次治水赈灾事宜,全权负责。
同时,又命秦王赵玄为副手,予以协助。
退朝的人流中,赵玄与白逸襄再次擦肩而过。
两人谁也没有看谁,仿佛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当晚,东宫的书房之内,灯火通明。
即将远行的太子殿下,正意气风发地召集着自己的幕僚,商议着此次南下的方略。
“大病初愈”的白逸襄捧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时不时地,还应景地咳嗽两声。
待众人都讨论得差不多了,太子赵钰才将目光转向他,问道:“知渊,你足智多谋,对此事,有何高见啊?”
白逸襄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不急不缓地道:“回殿下,臣以为,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臣这里,有上、中、下三策,供殿下选用。”
“哦?”赵钰来了兴致,“快说来听听。”
白逸襄拱手道:“上策,‘募工兴利,计劳救灾,疏浚为本’。殿下可调集灾民,以工代役,疏浚旧河道,开凿分洪渠。如此,既能让灾民有工可做,有粮可食,免其流离失所,又能从根源上解决水患,乃是一劳永逸、利在千秋的万全之策。只是……此策耗时耗力,怕是没个三年五载,难见成效。”
太子赵钰听了,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白逸襄继续道:“中策,‘堵疏并举,稳扎稳打’。一面加固现有河堤,一面分段疏通淤塞之处。此策虽不能根治,却也能保十年之内,黄河无虞。只是,工程依旧浩大,且需与沿岸官府、世家多方协调,颇为繁琐。”
赵钰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至于下策嘛……”白逸襄略显迟疑。
“下策为何?”
“下策便是‘先保官田,强征民夫’。殿下只需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先将决堤之处堵上,保住沿岸官府田庄不受侵扰。至于那些寻常百姓的民田,不过是些许损失罢了,待来年再行安抚便是。此策,见效最快,不出三月,便可功成。殿下亦可早日回京复命。”
“好!”
太子赵钰听到这里,猛地撩开衣摆,站了起来,赞道:“知渊此策,深得我心!就这么办!”
他要的,本就不是什么“千古功绩”,而是能尽快在父皇面前挣回脸面的“政绩”。这下策,来得又快又稳,简直是为他量身而定。
赵钰看着白逸襄,脸上满是赞许:“知渊啊,你果然是我的肱股之臣!待我此次功成回京,定向父皇为你请功!”
“为殿下分忧,乃臣之本分。”白逸襄深深一揖,隐去了眼底的讥讽。
从东宫出来,已是深夜。
白逸襄坐在回府的马车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回到白府,他没有直接回卧房歇息,而是先去了书房。
他提笔将方才献给太子的“上中下”三策,原原本本地默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