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接过那份文书仔细翻看,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沈酌继续道:“然,据李水监呈报给殿下的工程日志所载,此段河堤,共用工一万五千人,耗时四月有余。”
沈酌那双因数日不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仍旧目光如炬,“殿下,这其中,凭空多出了两万多个‘人头’的口粮和工钱。这些粮食与银钱,去了何处?下官……却不知了。”
赵玄听完,一字一顿地道:“两万……人头……”
他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眼睛微微眯起,喃喃自语:“两位先生辛苦了,此测量之法,果然精妙。”
公输越忙道:“越,不敢领功,全赖白洗马三策,才让我茅塞顿开,我等还在纠结于账本的真假的时候,他却早已看穿了这表象之下的本源。数字可以作假,但人的肚子和脚下的土石,是不会说谎的。”
听了公输越的话,沈酌也道:“酌亦不敢领功!”
另外几位幕僚互相看了看,也诚心赞同。
赵玄点点头,“白洗马那边,我自会为其记上一功。”
彭坚道:“殿下,既然我们已经拿到证据,是不是可以即刻捉拿李世昌?”
赵玄摇头,“这还不算证据,只是数据,贸然捉拿,不但不能将其治罪,还有可能让一切前功尽弃。你莫要忘了,我们不仅要钓出李世昌背后的大鱼,更重要的是,根治这黄河水患啊!”
彭坚一拍脑袋,慨然道:“哎呀,我险些因为一时意气,坏了大事!还是殿下想的周到啊!彭坚佩服。”
赵玄的话,也让在场的僚属心生赞叹,暗暗拜服。
彭坚又问:“可是,如何能拿到证据?”
陈岚率先道:“我们要拿到实证,还需等冯玠的消息。”
赵玄赞许的点点头,笑道:“陈岚。”
“微臣在。”
赵玄他将那份数据文书递给陈岚,“陈主簿,将此物誊抄一份,详述朔津河道署所有情况,奏请陛下即刻派监察御史,助我推行新政,新政乃:募工兴令,计劳救灾!”
“臣遵旨。”
雍州太子行辕之内,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卫兵的甲叶,偶尔在雨中发出一两声清脆的碰撞声。
白逸襄刚服下汤药,正准备宽衣歇息,窗棂处,却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微不可察的“吱呀”轻响。
白逸襄心中一动,知道是“老朋友”来了。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看向窗户的方向。
可当那道黑影跃入房中,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后立于他面前后,白逸襄吓得后退两步。
不是影十三!
虽然来人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也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对方那纤细、玲珑的身形,以及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也难掩清秀气质的眼睛,都昭示着一个事实——
来者,是名女子!
“你、你是何人?”
那女子拱手道:“先生莫慌,在下乃秦王玄影卫,前来送信。”
秦王玄影卫?
白逸襄心中大为讶异,赵玄竟有一个暗卫组织?影十三只是其中之一?
那女子并未在意他惊诧的目光,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放在桌上,她退至一旁,并未像影十三一样隐于暗处,只是自然的垂手而立。
看来隐于暗处只是影十三的个人习惯……并不是暗卫的标准要求。
白逸襄松了口气,走上前,拆开了信。
信的内容慷慨激昂,情真意切,任谁看了恐怕都会感动得生死相随吧。
白逸襄勾起嘴角,露出了宽慰的笑容,看来二皇子也是擅长笼络人心之人啊。
读完信,白逸襄将信纸在烛火上燃尽,目光投向了那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