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钰闻言,脸色稍霁,心中却生出另一番警惕。
赵楷仿佛没看见,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一言不发的白逸襄身上,眼光更亮:“说起风雅之事,弟此来,正有一事相求于皇兄。”
他站起身,对着赵钰遥遥一举杯,“再过一月,便是江南名士一年一度的‘清谈会’。届时,三山五岳的名流雅士齐聚,品评人物,纵论文采。弟也收到邀请,可身边总缺个能镇住场面的高士。”
听闻此话,白逸襄终于抬头看了赵楷一眼,赵楷则顺势走到他身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谁人不知,‘麒麟才子’白逸襄,才冠天下!皇兄,你便将知渊先生借与小弟一月,随我同游江南。有知渊先生这等‘天下第一’在侧,岂不教那些江南腐儒知晓,我赵氏皇族亦有卧龙凤雏?”
这番话说得半是恭维,半是理所当然,听得在座官员面面相觑。
白逸襄莫名其妙,不知这韩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侧了侧身子,以竹扇掩面,似是怕被他传染了浪荡味。
白逸襄道:“韩王殿下谬赞,在下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况且太子殿下这里……”
赵钰也道:“白詹事身子弱,前番又大病一场,至今仍在调养,怕是经不起长途奔波。”
他岂会轻易将自己的首席谋主,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借给这个看似不务正业、实则心思难测的弟弟?
“哎呀!”赵楷一拍大腿,“不巧不成书!小弟我正好识得一位云游的杏林圣手,人称‘活死人’扁氏神医,专治各种虚劳之症!正好请他为知渊先生根治顽疾,岂不两全其美?”
他突然跪坐在太子身边,一副“你不答应我便不走”的无赖模样。
在座各位文武官员,全都别过脸去,实在没眼再看。
第26章
赵钰被他搅得头疼,正欲再度拒绝。赵楷却忽然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皇兄,请屏退左右,只留白詹事一人,臣弟有要事相商。”
赵钰听闻此话,立即屏退左右,厅内只留赵楷与白逸襄。
赵楷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皇兄,小弟在京中,偶然截获一封密报。”赵楷压低声音,“二哥在朔津,从一个叫‘龙四’的漕帮之主手里,似乎挖出了一条线不见光的财路。这条路……风传与郭常侍有些干系。”
赵钰瞳孔骤然一缩,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面上却强作镇定,冷哼一声:“荒唐!孤在此治河,京中之事一概不知。郭尚书乃朝之重臣,二弟行事虽有章法,但也不可凭空污人清白。三弟莫非听信了什么市井谣言?”
赵楷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自然信皇兄与此事无涉。可那密报中说,龙四此人,不仅与北地有牵扯,他那条水道的源头活水……似乎有几股来自江南。而皇兄在江南的几处产业,恰好就在那活水之畔。”
“放肆!”太子勃然变色,拍案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背脊窜起,瞬间遍布四肢百骸。他与郭亮确有隐秘的银钱往来,但那仅仅为一些亲戚之间的“礼尚往来”罢了,江南产业的确为郭亮所赠,但那产业来源为何,他却不曾得知!
而“龙四”这个名字,他依稀在幕僚的密报中见过,似乎的确有郭亮有所牵扯,可这事,与他何干?
赵钰心念电转,死死盯着赵楷:“三弟,你到底想说什么?莫不是二弟派你来,用这等捕风捉影之谈构陷于孤?”
“皇兄误会了!”赵楷一脸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委屈,“若真是二哥的意思,我何必绕开他,先来见您?正因我截获了这份情报,知道二哥为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若他顺藤摸瓜,真查到了皇兄的产业上,届时呈到父皇面前,哪怕皇兄是清白的,也难免落个‘失察’之罪。你我乃一母所生,手足之情,血浓于水,小弟怎忍心看皇兄陷入这般境地!”
他见赵钰面色稍缓,但疑虑未消,便又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皇兄,二哥的性子,您定是比我还清楚。他是一柄刚刀,只知斩断,不知转圜。此事一旦沾上,便是甩不脱的泥。父皇近日本就对他青睐有加,若您再因此事受了申饬,这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