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何在?”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逸襄自队列中走出,步履沉稳,来到殿中,长揖及地。
“微臣白逸襄,参见陛下。”
“秦王所言,可属实?”
“回陛下,确有此事。”白逸襄缓缓起身,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太子殿下身在下游,心系上游灾情。臣奉殿下之命,确曾数次与秦王殿下书信往来,探讨‘以工代赈’之可行性。朔津新政之所以能迅速推行,亦有赖于太子殿下在后方协调青州各郡府予以支持。秦王殿下在朔津行雷霆手段,整肃吏治;太子殿下在清平郡安抚民心,筹措粮草。两位殿下兄弟同心,方有今日之功。”
御榻上的赵渊,静静地听完。他缓缓地靠回凭几,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闭上,修长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凭几扶手。
“笃……笃……笃……”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那令人心悸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敲击声戛然而止。
赵渊睁开眼,些许皱纹的脸上,是一片如释重负后的疲惫。
他看了看太子,“太子,此事果真如玄儿和白逸襄所说?”
赵钰连连点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赵渊道:“那郭亮之事,也是属实?”
赵钰愣了一下,接着咬了咬牙,“属实!”
第36章
“好!”赵渊隐约呼出一口气,大声道:“传朕旨意!”
中常侍靳忠立刻上前,高声应诺。
“散骑常侍郭亮,辜负圣恩,贪赃枉法,着即刻革职抄家,发配岭南瘴疠之地,终身不得回京!”
“此次黄河贪墨案所涉官员,皆尽依大靖律论处,此事由林肃亲自督办!”
“太子赵钰,身为储君,识人不明,监督不力,致使国贼当道,罪无可恕!然,念其此次治水有功,功过相抵,着罚奉一年,禁足东宫三月!”
赵渊此话一出,百官皆惊。
“陛下!万万不可啊!”
“父皇!请父皇收回成命!不严惩郭亮怎安众人之心?”
几位臣子与四皇子赵辰,同时发声。
张济也想加入反对阵营,却见赵奕给他使了个眼色,便没有开口,赵奕一党其他成员亦再未有任何动作。
然而,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更加凝固。
“太子禁足期间,朝中政务,暂由——秦王赵玄,监国处置。”
秦王监国!?
太子党众人面如死灰,晋王赵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不甘,而楚王赵奕,则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只是捏着象笏的手指,微微收紧。
唯有秦王赵玄,依旧神色淡定。他上前一步,再次躬身。
“儿臣领旨!”
赵渊的目光所及,每个人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他似乎很满意所有人的反应,神态放松地坐回龙塌,淡然道:“黄河一案,有功之臣,亦当封赏。彭坚忠勇,赐爵关内侯;公输越、沈酌二人,虽为白身,然于社稷有大功,特授‘将作监丞’与‘度支曹主簿’之职,以彰其能。其余有功人等,由秦王与吏部、兵部议定,一并上奏。”
天子诏书已下,任凭闲杂人等再心有不甘,也无转圜余地。
太和殿外,退朝的钟声余音未散,百官自殿门鱼贯而出,汇成一股沉默的洪流。方才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余威尚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难明的神情。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心有余悸,更多的,则是对“秦王监国”这四个字背后所卷起的滔天暗流,感到了深深的嫉妒与不安。
晋王赵辰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列,他那张英武的面庞因压抑着怒火而涨得通红,双拳在宽大的袖袍下攥得咯咯作响。兵部尚书周奎与羽林卫中郎将陈烈紧随其后,眼神示意周围的官员稍稍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