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2)

一直躬身侍立在皇帝身侧的中常侍靳忠,眼帘低垂,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木雕。然而,当他听到“录尚书事”与“开府”这两个词时,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他比殿内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词背后所蕴含的滔天权势。录尚书事,是入主中枢,执掌国柄;开府建牙,是自组班底,培植亲信!

这两项恩赏,对秦王来说,乃如虎添翼啊!

储位岂不危矣!?

“便依二位爱卿所言。”赵渊终于打破了沉寂,一锤定音,“加秦王赵玄‘录尚书事’之衔,特许开府,仪同三司。另,增食邑三千户。”

他转向苏休,道:“苏卿,你去拟召吧,拟完呈与朕看。”

“臣……遵旨。”苏休与众臣皆伏身领命。

是夜,苏府书斋。

苏休褪去朝服,只着一身素色深衣,用侍从奉上的铜盆净手。他的长子,身为中书舍人的苏哲,侍立一旁,为父亲续上热茶。

“父亲,”苏哲见父亲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今日陛下对秦王的封赏,是否……太过隆重了?”

苏休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何止是隆重,天子这道诏书,恐有其他深意。”

“陛下何意?”

苏休捋了捋胡须,“储位恐要易主了……”

苏哲面露不解:“就算易主,那晋王殿下军功赫赫,楚王殿下士林归心,皆根基颇深。秦王不过是办成了一桩差事,陛下为何会……”

“你只看到了‘录尚书事’的权,却没看懂‘开府’的意啊。”苏休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开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亲手给了秦王一把钥匙,一把可以打开天下人才宝库的钥匙。从此,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招揽幕僚,组建自己的班底。这,正是他此前最欠缺的东西。”

苏休站起身,在书斋中缓缓踱步,剖析着如今的局势:

“你看当今三位有力争储的皇子。晋王赵辰,勇冠三军,手握兵权,然其性情刚愎,身边多是些赳赳武夫,有爪牙而少心腹智囊,此为其短。”

“楚王赵奕,温文尔雅,得天下文士之心,朝中清流皆以其为首。然其手中无一兵一卒,亦无尺寸之功,有羽翼而无利刃,此亦为其短。”

“而秦王赵玄,此人有勇有谋,既有领兵平定匪乱在前,因军功立为秦王,今在朔津立威,又有善后六条彰显其文治。此前,他唯一的短板,便是在朝中孤身一人,毫无根基。可如今,陛下亲许其开府,便是要为他补上这块短板。一个没有了短板的秦王……你觉得,未来会是何等威风?”

苏哲听得冷汗涔涔,他这才明白,这看似寻常的封赏背后,竟藏着如此玄机。

“那……父亲,”苏哲的声音有些干涩,“吾家日后,该当何去何从?”

苏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日,你便携上重礼,去参拜秦王。”

“父亲的意思是……”

“你去,请愿为其僚属,入他府中效力。”苏休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苏家,要第一个向他表明心迹!”

苏哲心头巨震,他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许久,才深深地躬身一揖。

“孩儿……遵命。”

白岳枫与白逸襄赌气,从白府跑出后,胸中的屈辱与怒火无处发泄,便一头扎进了京城最喧闹的酒馆。

他坐在大堂里,一壶接一壶地灌着烈酒。

却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温晴岚的冷漠,白逸襄的得意,自己寄人篱下的窘迫,一幕幕在眼前交织,让他只想沉醉在这片刻的麻痹之中。

酒过三巡,他已是酩酊大醉,脚步虚浮地被人半推半就地带进了隔壁的赌场。

在震耳欲聋的骰子声和叫嚷声中,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银子,一把拍在赌桌上,红着眼睛嘶吼着:“押大!全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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