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赵玄喜好男-色,可与赵玄相处至今,对方并未流露出任何过分的举动。
赵玄的性格、行事作风,也都符合一个正常男子该有的范围,甚至比多数青壮男子更有男子气魄。
男人之间,偶尔有个肢体接触,都很正常,所以白逸襄开始也并未多想。
可这般牵手走了一路,他却不由得心生不安,手心都生出了薄汗。
他想甩开,又碍于对方的皇子身份,可不甩开,两个大男人这么牵着,成何体统?
白逸襄脸一阵黑一阵白,就在他决意甩开赵玄的手时,赵玄突然松开了手,转而轻扶他的后背,“先生,我们到了。”
白逸襄暗自松了一口气,神情肃穆的步上阶梯,进入暖阁之中。
暖阁里生着几盆炭,温暖如春,案几上已摆满各色菜品。
两人落座之后,赵玄即刻亲自为其奉上热茶,“先生快饮了此杯热茶,暖暖身子。”
白逸襄接过热茶,一饮而尽。
赵玄则连饮三盏清酒,见白逸襄仍是垂目不语,心事重重,他眸光微动,略作思量,大概猜到几分。
因为牵了他的手吗?
面对白逸襄这样的玉人,他承认自己有些情不自禁,可方才他确实只是怜惜他身体太冷,想为他暖手而已,绝无半点亵渎之心!
赵玄又自斟了一杯酒,饮下后,他试探道:“说起来,当初清音阁之事,先生为救玄于危难,累得先生清名受损,至今仍是京中谈资。玄,心中有愧。此杯,敬先生,聊表歉意。”
白逸襄这才回了回神,连忙道:“殿下严重了,救殿下是大,我声誉受损是小!”
赵玄直直的望着白逸襄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假意。
但白逸襄眼神真诚且坚定,让赵玄不由得想将心中积压已久的话和盘托出。
“先生,玄心中一直有惑,如鲠在喉,今日,可否为我解之?”
“殿下请讲。”
“那日在清音阁,先生为何救我?又是如何……精准地洞悉了太子的全盘计划?”
白逸襄早已将这套说辞烂熟于心,只是没想到赵玄能憋到今天才问。
白逸襄闻言露出一丝苦笑:“此事说来,实属偶然。殿下可知,那张茂乃太子妃表舅,平日里在东宫,行事颇为张扬。”
“那日之前,逸襄在东宫廊下,无意间听见他与心腹家仆低语,提及‘玉芙蓉’、‘清音阁’、‘万无一失’等字眼。臣当时便心生警惕,待其走后,稍一盘问那家仆,略施小计,便套出了太子的全盘毒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逸襄虽为东宫属臣,却也未曾想过,太子殿下竟会用此等下作手段,构陷手足。而秦王殿下雄才大略,心怀天下,行事素来光明磊落,远非太子可比。臣所忠者,非一人一姓,乃是这大靖的社稷与万民。故而,臣舍太子,选殿下。”
“至于事后如何应对太子……”白逸襄自嘲地摇了摇头,“逸襄也只好装疯卖傻,将一切都推脱于高烧昏迷,胡言呓语。太子看重的,终究是白家的门楣与清望,只要白家仍在,他便不会对我如何。”
赵玄静静地听完,略作思量,道:“先生之言,解了玄心中大半疑虑。然,尚有几处巧合,实在令人费解。那日先生为何只着中衣便匆匆而出?若先生早已得知计划,又为何不提前知会于我?”
白逸襄脸上浮现出一丝惭愧之色,“殿下有所不知,此事说来,亦是羞赧。”
“逸襄听闻张茂毒计之后,可谓急火攻心,当即便想告知殿下。谁知……我这不争气的身体,在中秋之宴上,感染了风寒,竟一病不起,昏沉数日,人事不知。”
“待我再次醒转,已是事发当晚。从家仆口中惊闻殿下已赴清音阁,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上更衣整冠?这才闹出那般衣衫不整、举止失仪的笑话。都怪逸襄思虑不周,行事孟浪,还请殿下恕罪。”
说罢,白逸襄便要行礼,赵玄连忙伸手托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
那一瞬间,赵玄只觉得心中那块压了数月之久的巨石,轰然落地。所有的疑虑、所有的猜忌,都在白逸襄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中,烟消云散。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如释重负后的坦然。
“先生何罪之有?”赵玄握着白逸襄的手紧了又紧, “若非先生当日不顾病体、不惜清名,挺身而出,玄今日,恐怕早已与这储位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