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睫毛闪了闪,虽然不解他为何这样看着自己,却被他那番温柔的话语安抚了几分,他微微笑道:“我亦知先生必有应对之法,方才只是有感而发,先生不必忧心。”
白逸襄观他眉眼舒展,也不再多言,命下人续上茶点瓜果,便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与赵玄谈起诗词歌赋。
抛开政务,赵玄难得的露出了轻松之色,两人相谈甚欢,不觉已至深夜。
赵玄离开白府时,竟产生了几分不舍,他坐在马车里,暗自想道:人常道“相见恨晚”,自己长到这番年岁也曾多次与人有过相见恨晚的感觉,却都不如遇到白逸襄来的猛烈。
他与自己如此相合,仿佛天赐之人。
赵玄不由得感叹苍天眷顾。
可如此完美之人,却注定与自己无缘。
所以,这到底是眷顾,还是对自己不喜女色的诅咒?
失落陡然爬上心头。
刚才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他垮下面孔,抬手撑开车帘,看到一轮明月高悬,照的四周通亮,问了侍卫一句,才知明日便是十五了。
望着那圆圆的月亮,赵玄心中更觉淤堵。
他叹了口气,放下了车帘。
不由得自语道:
相望隔城阙,音尘两不闻。
愿为梁上月,夜夜照君门。
第48章
会稽郡盐税司那扇木栅大门,在一阵朽木断裂的尖锐崩裂声中,应声而倒。
盐民与流民汇成的洪流目标明确——那些平日里朱门高墙、靠吸食他们骨血而富甲一方的大盐商府邸。
一座座雕梁画栋的豪宅被撞开,被捣毁的已不仅是账簿与斗斛,更是道道无形的阶级壁垒。
抗税的怒火,转瞬便化作了对官商阶层的清算。
无数绫罗绸缎、古玩珍宝被付之一炬。
他们撬开了那些私仓的地窖,里面堆积如山的,是雪白的私盐和一箱箱沉甸甸的钱币。
短短三日之内,会稽城外,十数座乡镇的纲纪破败。
消息传回太子行辕,赵钰脸色大变。
“一群刁民!乱匪!”他在铺着西域驼绒地毯的室内来回踱步,喘着粗气,“孤给他们生路,他们却不知好歹,啸聚作乱!这是存心在打孤的脸,是在打父皇的脸!”
“传孤之令!”赵钰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帐外厉声喝道,“命会稽都尉即刻出兵镇压!告诉他,此等乱局,不必事事请示,准其……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四字,导致太子派出的官兵军纪败坏,所谓的“镇压”迅速演变成了另一场更为残酷的劫掠。
江南的豪强们,以“自保乡里”为名,派出了自家豢养多年的部曲私兵。
这些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迅速占领了各乡镇的武库、粮仓与津渡要隘。
与此同时以扬州州牧李彦为首,州牧府内,召集扬州大小官吏及各家士族代表,痛陈太子“名为查案,实为鱼肉百姓,侵吞世家的利益”的行径。
他振臂一呼,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公然起兵。
江南之地,应者云集。
周边数个郡的豪强立刻响应,率领部曲前来归附。叛军势如破竹,短短五日之内,便连下三座郡城,兵锋直指整个江南腹地。
待到此时,太子赵钰方如梦初醒。
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场足以颠覆国本的军事叛乱。
“传令!传令!”他拿出太子印,对着贴身内侍叫道:“即刻,即刻拟旨,命荆州刺史、广州刺史、越州刺史,即刻发兵!合围扬州李彦,剿灭叛军!违令者,以谋逆同罪论处!”
一道道以太子之名发出的加急令信,飞向江南各州。
回应他的,却是礼貌的推诿。
越州刺史称“东南沿海倭寇袭扰,兵力吃紧,实难抽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