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知是殿下驾到,下官……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彭坚一把将他从门缝里揪了出来,如同提着一只小鸡,“其他人呢?盐运使呢?通判呢?都到哪儿去了?!”
“回……回将军,”那官吏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使君大人他……他偶感风寒,正在家中静养……其余的各位大人,也……也都告了病假……”
“病假?”彭坚怒极反笑,“全城的官都病了,就剩你一个喘气的?!”
他正欲发作,赵玄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彭坚,莫要为难于他,让他带路。”
“是,殿下。”彭坚这才松开手,狠狠地瞪了那官吏一眼。
一行人穿过空旷的庭院,步入盐运司正堂。偌大的官衙正堂,竟是空空如也。
堂上官案蒙尘,茶盏倒扣,哪里有半分办公的迹象。只有角落里,几个同样穿着末等官服的小吏,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彭坚气得须发戟张,腰间的佩刀“噌”地一声已然出鞘半寸,“殿下,末将请命,这就带人去把那些装病的狗官,一个个都从被窝里揪出来!”
“不必。”
赵玄缓缓踱步至正堂主位之前,他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拂去官案上的灰尘。接着,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满脸怒意的彭坚,落在了那位始终沉默不语的比行郎中林肃身上。
“林大人。”
“臣在。”林肃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本王以监国之权,予你一道御史令。”
赵玄拿着御史符节,下令道:
“其一,即刻查封吴郡所有官仓、银库!凡有账册、银钱、粮秣,一律清点造册,贴上御史台封条!府库钥匙,由你亲自掌管!”
“其二,传本王将令,自即刻起,吴郡四门落锁,全城戒严!凡城中官、绅、商、吏,无本王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府邸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那几个抖得愈发厉害的小吏,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句:“违者……以通敌叛乱论处!”
“通敌叛乱”四字一出,那几个小吏竟有两人当场吓得瘫软在地。
林肃那张素来如冰雕般的脸上,此刻竟也浮现出一丝激动。他没有半分迟疑,接过御史符节。
“臣,领御史令!”
命令一下,秦王亲卫与御史台的吏员迅速接管了城中各处府库。
一箱箱贴着封条的账册被抬出,一座座堆积如山的银库被落锁。与此同时,早已待命的玄影卫奔赴四门,控制了把守城门的郡兵长官,沉重的铁闸轰然落下,断绝了城内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那些还在各自府邸中,一边饮酒,一边等着看秦王笑话的官绅们,在听到手下的报告后,彻底乱了阵脚。
那太子赵钰当时因刚愎自用,到了扬州地界之后开始乱抓人,乱查封,才导致民乱,还有李彦的反叛,怎么这个秦王还敢来这套?!
这些官员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素来以谨慎持重闻名的秦王,竟然刚进城就来了这么一手。
此刻的盐运司正堂,赵玄已安然坐于主位之上。他端起一杯由亲随奉上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对着堂下那几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吏,淡淡地道:
“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你们的使君大人,究竟在哪儿‘养病’了吗?”
……
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吏再不敢有半分侥幸,将城中所有“告病”官绅的府邸住处,尽数供了出来。
“殿下饶命!郡守大人他……他在城西的‘闻莺馆’听曲儿……”
“盐运使大人他……他在城东的别业……”
“通判大人在城南的画舫上……”
待他们说完,赵玄状似随意地问道:“本王听闻,江南大儒孔昭先生,近日亦在吴郡。不知先生现下何处?”
一名小吏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声音细若蚊蚋:“回……回殿下,孔……孔先生他……被、被关在乌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