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传来的消息,”赵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失落,“高阙镇那边……线索断了。那个老太监,半月前死于一场‘意外’的火灾,尸骨无存。”
“火灾?”赵楷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鲜少失态的他猛地跳了起来,窜到赵玄身旁,从他手里夺信看了又看。
赵楷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定是有人先我们一步,杀人灭口!”
赵玄紧了紧手,并未言语。
丽贵人之死的线索,追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眉目,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硬生生掐断。这背后那只无形的手,其势力之大,手段之狠,远超他们的想象。
“二哥,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赵楷双目略微泛红,“我这就派人去高阙,把那镇子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不可。”赵玄抬手制止了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高阙地处边境,胡汉杂居,形势复杂。我们的人若大张旗鼓地去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外交争端。此事,需从长计议。”
赵楷却急道:“从长计议?二哥!那可是你的小姨母,你怎能这般冷静?”
赵玄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那双原本晶亮的眸子里,沉沉的痛楚与哀伤漾开,却也因为垂着眼睫,不易察觉。
但一直盯着赵玄眼睛的赵楷,却是看到了。
赵玄没有说话,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脆弱与伤痛,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碎。
赵楷方才的火气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他真是昏了头,二哥素来隐忍,喜怒不形于色。丽贵人是他母妃去世后,这世上唯一在意他的亲人。
亲人莫名惨死,却被判定了自戕,他们二人携手追查至今,二哥心中的悲痛与焦急,又岂会比自己少一分?自己刚刚那句话,无异于在二哥心上又添了一道伤口。
赵楷喉头滚动,艰涩地开口:“二哥,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一时情急。”
赵玄眼中的波澜缓缓平复,重新归于深潭般的沉静。他摇了摇头,温和一笑道:“无妨,你我兄弟,何须多言。”
他转向影十三:“传令给紫烟,让她的人于暗中查访那个老太监死于谁手,不必急于求成。”
影十三道:“是。”
赵玄打开了第二个竹筒。
这封急报来自墨痕。
赵玄只看了几行,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赵楷一股气还没捋顺,见赵玄的脸色,心下一惊,问道:“又怎么了?”
赵玄仍是没有作答,只是缓缓的,将那份密报递给了他。
赵楷接过一看,亦是愣住。
嘶……这……
赵楷问道:“《衍末实录》是什么?”
赵玄摇头。
赵楷道:“姑且不说那《衍末实录》……那陈烈竟以温氏全族性命与百年清誉相挟,逼迫温明就范……实在可恶!”
“混账东西!”赵楷骂道:“他们为了对付太子,竟用如此下作无耻的手段!连温家这等清流门第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
赵玄虽与温家并无深交,但对温明那般刚正的读书人,他素来是敬重的。更何况赵辰一党此举,已然触及国本。
“去,请知渊先生过来议事。”赵玄对侍立一旁的林放吩咐道。
林放领命而去,不多时,白逸襄在石头的陪同下应邀而至。
见两人神色不悦,白逸襄知道必是要事,三人并未寒暄,直奔主题。
待白逸襄看完那两份密报,素来淡然的脸上,也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静坐原地,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温晴岚那般烈性女子,怎堪受如此折辱?
想不到自己重生之后不与晴岚速速完婚,竟有如此祸端在后。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夹杂着愧疚,在他胸中翻涌。
另外两人均是注意到了白逸襄的异常,赵楷看了看赵玄,小声道:“我刚刚太急躁,竟忘了温家女郎是知渊先生的未婚……”
赵玄手臂顶了一下赵楷,赵楷立马把后边的话吞了进去。
“先生。”赵玄率先打破沉默,“此事,你怎么看?”
白逸襄缓缓抬起头,眼中虽然恢复了一些清明,但情绪仍然显激动,他道:“此举,并不高明。”
“当然不高明!”赵楷接道:“如此明目张胆,公然与太子作对,父皇又岂能容他?”
白逸襄点点头,“此事,不但挑衅太子,还在朝中树敌,与温家结亲,看似得了温家一门的支持,实则在自己身边埋下了隐患。温明刚正,温晴岚聪慧,他们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另,陛下最忌兄弟争斗,骨肉相欺,晋王此举,是为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