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从未将这些弟弟放在眼里,甚至……还曾想置他于死地。
可如今,在他众叛亲离、沦为阶下囚之时,肯来看他的,竟只有这个他最看不起、又最忌惮的弟弟。
“二弟……大哥,对不住你。”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带着哭腔的称呼,终于从赵钰口中逸出。
赵玄默默地,为他续上一杯又一杯的温酒,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钰突然抱住赵玄的手臂,把脸埋伏于他的袖口之中,失声痛哭起来。
赵玄僵了一瞬,完全没料到赵钰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盯着赵钰的脑顶,感受着他鼻涕和泪水浸透袖口传递到手臂上的温热,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许久后,赵钰仍是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越哭越伤心,赵玄的眉头却逐渐松开来。
罢了,终究兄弟一场。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拍抚着赵钰的后背。
这一夜,兄弟二人究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当赵玄离开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而东宫殿内的灯火,也终于熄灭了。
第60章
御书房,香炉里的龙涎香已燃尽,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余味。
皇帝赵渊靠在凭几上,双目微阖,似在假寐。
中常侍靳忠躬着身子,将一份刚由皇城司密探呈上的“京城杂记”,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御案一角。
“陛下,”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三位殿下还朝后的行止,都已录于此。”
赵渊并未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靳忠会意,开始用他那独特的、平铺直叙的语调缓缓禀报:
“晋王殿下还朝,仪仗煊赫,于承天门大街展示叛军降将首级与缴获之兵甲,京中百姓见之,多有畏惧之色。入宫复命后,殿下即刻还府,与定远侯、周尚书等人彻夜宴饮,犒赏三军。”
“楚王殿下归京,则清雅简从,与江南名士同车。入城之后,并未立刻回府,而是先往国子监,与裴祭酒等大儒清谈半日,士林学子闻风而至,将其车驾围得水泄不通,皆称颂其‘仁德之风,名士之范’。”
说到此处,靳忠微微一顿,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皇帝的神色。赵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敲击着凭几的手指,似乎停顿了一瞬。
靳忠心中了然,继续道:“至于秦王殿下……则是只载着查抄之赃款与账册。入城后,未回王府,亦未拜会朝臣,而是径直……去了东宫。”
“哦?”赵渊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他去东宫做什么?”
“回陛下,据东宫洒扫的内侍回报,秦王殿下亲携酒菜,与太子殿下于偏殿之内,对饮至天明。期间……殿内似有哭声传出。”靳忠的声音压得更低,“奴婢还听闻,秦王殿下离去后,多日未进水米的太子,突然胃口大开,吃了好些饭菜。”
赵渊听完,沉默了许久。
靳忠不敢揣测圣意,只是将头埋得更低,随即,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陛下,奴婢……奴婢还探听到一桩未经证实的传闻。”
“说。”
“奴婢听闻……在秦王殿下与楚王殿下离京之后,白家大郎白逸襄,临海郡与吴郡,都曾见过他的身影,与韩王、秦王过从甚密……”
靳忠说完,便立刻噤声。
他知道,这才是今夜所有情报中,最致命的一环。
白逸襄易帜,这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此刻说出,不过是想看看,陛下对秦王的态度。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赵渊听完后,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赞许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