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 / 2)

他一番话,以最浅显的譬喻,解了最玄奥的难题,将对方的诘问轻轻拨开,反衬出对方的“着相”。

刘博士怔在原地,细细品味,竟觉对方言语之间意境高远,自己的问题反倒显得狭隘了,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得呐呐地坐了回去。

眼见同僚受挫,另一位专精《汉书》、治学严谨的王博士立刻出列,沉声道:“白博士玄理精妙,王某佩服。然,我辈读书人,终究是以儒家经典为立身之本。博士曾为东宫詹事,如今又蒙圣恩,出任国子学博士,可谓圣眷优渥。只是不知,博士以为,为师者,当以何为先?”

这个问题看似平和,实则暗藏陷阱。若答“德行”,则对方可引申至“清音阁”流言,攻其私德;若答“才学”,又显得过于自傲,不合儒家谦卑之道。

白逸襄闻言,对着王博士微微一揖,笑道:“王博士此问,恰是逸襄今日想与诸生探讨之题。逸襄以为,为师者,当如良匠。”

“良匠?”满堂皆是不解。

“然也。”白逸襄踱步于讲台前,声音清朗,“良匠制器,必先观其材。遇栋梁之木,则雕琢为廊柱,以撑大厦;遇梓漆之木,则刨制为琴瑟,以奏雅音;遇荆棘之木,亦不废弃,可削以为藩篱,以防宵小。因材施教,各尽其用,此为师者之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那些出身各异的学子,继续道:“诸生亦如是。或出身高门,或来自寒微;或长于经义,或敏于算学。为师者,若只以一家之言、一己之好强加于人,无异于强令梓木为柱,栋木为琴,非但不能成器,反害其天性。故,为师者,当先有‘识材’之明,再有‘因材’之法,方不负陛下‘为国育才’之托付。”

他这番“良匠论”,将“德行”与“才学”之争,巧妙地提升到了“教育方法”的更高层面,立意新颖,格局宏大,又暗合儒家“因材施教”的古训,令人耳目一新。王博士沉吟半晌,竟也找不出反驳之辞,只得拱手道:“白博士高见,受教了。”

眼见两位同僚皆被白逸襄轻易化解,国子祭酒裴昶终于缓缓站起了身。他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白博士,好口才。”他看着白逸襄,目光深沉,“然,老夫只问一句。你今日之论,或言‘道法自然’,或言‘因材施教’,皆是高远之见。然,国子学自有其百年规制,诸生亦有其门第之别。博士此番言论,莫非是想打破这规矩,于我这国子学中,行你那‘不拘一格’的教化之道?可知其间阻力之大?若无万全之策,仅凭一腔热血,恐是知易行难啊。”

这最后的诘问,不再是凭空指责,而是精准地抓住了白逸襄“因材施教”论点背后,对现有国子学等级森严、以门第取士的教育秩序的潜在挑战。这才是真正切中要害的质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逸襄身上。

面对这位两朝元老、士林领袖的诘问,白逸襄脸上的锋芒与笑意,尽数褪去。他静静地看着裴昶,许久,才对着他,深深地、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

“祭酒大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敬意,“逸襄不敢言‘变革’,亦不敢言‘破矩’。逸襄所为,不过是想在这已有的规制之内,为诸生,多开几扇窗罢了。”

“譬如这国子学,便如一座宏伟大厦,其梁柱规制,早已由先贤定下,不可轻易动摇。然,我们或可于其内,多设几处轩窗,引些许山光水色入内;或可于庭院之中,多种几株兰草翠竹,添几分自然之趣。如此,既不损大厦之根基,又能令居于其中的学子们,视野更开阔,心胸更旷达。此举,或有微末之功,却无倾覆之险。不知祭酒大人,以为然否?”

这番话,将一场可能引发剧烈冲突的“改革”,化解为可以商讨、无伤大雅的“改良”。既坚持了自己的理念,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裴昶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那股因被冒犯而生的怒意,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复杂的、悠长的叹息。

他缓缓坐下,对着白逸襄,摆了摆手。

“你……讲吧。”

这一手刚柔并济,收放自如,让堂下那些心思活络的国子生们,眼中异彩连连。其中,几位衣着华贵的皇子,亦是神色斐然。

后堂屏风之后,楚王赵奕端坐品茗,他将方才的辩论听得一清二楚。

此人确实有才,但这份八面玲珑的心机,反倒让他愈发不喜。

为何不喜?

他也说不清楚。

翌日,同样的课堂。

赵辰是被陈烈硬拖来的,他堂堂一个皇子,整日舞刀弄枪还来不及,听这些之乎者也,简直是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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