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赵玄道:“夜路清冷,我送先生一程。”
第66章
赵佑的眼睛在赵玄和白逸襄之间来回审视,“原来二哥跟知渊先生早就认识啊。”
赵玄笑道:“何止认识,我与知渊先生,关系匪浅。”
他说这话时,眼神始终未曾离开白逸襄,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宣告的亲近,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白逸襄却佯装无事,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浅笑。
赵佑见状,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唉,看来二哥今日来国子学,并非是特地为我而来。”
“自然是为了看你。”赵玄收回目光,笑道:“顺道,也来向先生请教些学问罢了。”
此时,一名服侍赵佑的宫人碎步上前,躬身禀报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十八爷该回宫了。”
赵佑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他对着白逸襄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又对赵玄笑道:“二哥,你陪先生回去,我先告辞了。”
赵玄亲自将赵佑送至宫门外,看着内侍将他小心翼翼地抱上马车,又温声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回来。
此时,石头已经赶来了牛车,正候在一旁。
赵玄道:“先生,坐我的马车吧,我送先生一程。”
白逸襄对着赵玄微微一揖:“逸襄恭敬不如从命。”
他吩咐石头自行回去,自己则上了秦王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这车厢虽比寻常马车宽敞不少,但对两个身形皆是高大的成年男子而言,仍显得有些局促。
二人依礼盘膝对坐,膝盖几乎要抵在一起。
片刻过后,二人相对无言,赵玄取出一只鎏金瑞兽暖手炉,递了过去,“先生体弱,握着它会暖些。”
白逸襄接过那温热的手炉,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渗入体内,驱散了方才在户外沾染的几分寒气。
他道了声谢,目光落在了赵玄的脸上。
车窗外流动的灯火,透过纱帘,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白逸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现出那日清晨在自己榻上醒来时的惊心一幕——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和那双睡眼惺忪中带着几分迷离的眼眸……
白逸襄眯了眯眼,不知自己为何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或许真是太累了。
他缓缓移开了视线,撩开车帘,将脸转向窗外。
车窗外,洛阳万家灯火如流光般飞速倒退,繁华的街景在他眼中却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倒是让他清醒了几分,毕竟,眼不见为净。
赵玄静静地看着白逸襄的侧影。
对方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难道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亲近,惊扰了他?
他放轻声音问道:“先生是否乏了?”
白逸襄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到,赵玄便不再多言。
一路无话。
马车平稳地停在白府门口。
赵玄率先跳下车,转身对车厢伸出了手。
白逸襄看着那只修长的手,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搭了上去。
赵玄亲自将白逸襄送至卧房门口,看着侍女为他掌灯,才放心离去。
他在门口对候在一旁的白福和石头吩咐道:“好生伺候你家郎君。”
说罢,他未再多做停留,上了马车,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永嘉十六年,春。
秦王赵玄监国已逾半年,朝中政务日渐娴熟,声望亦随之日隆。开春之后,陛下又下诏,命其以亲王之尊,协理户部诸事。
诏令一出,朝野微澜,谁都看得出,这是天子在为秦王铺路,要将这帝国的钱袋子,也渐渐交予他手。
户部官衙之内,气氛却不似外界揣测那般热络。
赵玄初至那日,户部尚书高祥率领度支、金部、仓部、盐铁四曹所有郎中、主事,于衙门前恭迎,礼数周全,言辞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