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 / 2)

赵玄却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这些今日因势而来之人,明日亦可因势而去,又或心思诡谲暗藏祸心。

这些人可亲近,却绝不可亲信。

他当即命管家林放立下规矩:凡登门者,人可入府,礼不可入。

于是,王府管家便日日立于门前,笑脸迎人,却又将一份份贵重的礼单客气而坚决地悉数退回。

府内,赵玄的书房内彻夜通明。

他携沈酌和他提拔的官员,对着一堆如山的账册,做着最后的复盘。那笔被沈酌发现的、高达五十万两的军费亏空,正是他们调查所在。

那日在朝堂之上,他并未禀报此事,二是早已命沈酌挑选出最可靠的几名能吏,对此案进行暗中追查。

另外,盐引新政带来的数百万钱已尽数归入国库,户部的库房前所未有地充盈。但这笔钱,该如何用,用到何处,才是对他这位监国亲王真正的考验。

他想到了北境边防,想到了四弟赵辰那封言辞急切的请款奏疏,想到了那些在风雪中衣衫单薄的戍边将士。

他又想到了黄河,想到了下游数以万计流离失所、嗷嗷待哺的灾民。

户部侍郎这几日急得嘴角冒泡,每日三次前来请示,晋王与楚王殿下的拨款申请,究竟何时批复。赵玄却始终不为所动,只以“容后再议”四字,将所有催促都挡了回去。

他回到案前,提起朱笔,在那份关于黄河下游堤坝修缮及灾民安置的款项申请上,写下了一个刚劲有力的“准”字,随即盖上了监国大印。

紧接着,是北境抚恤雪灾牧民的赈灾款,是修缮京畿武库的器械款……桩桩件件,皆是关乎国计民生的燃眉之急。

至于那两份来自晋王与张济的奏疏,则被他静静地压在了最下面,仿佛从未存在过。

任职于国子学的白逸襄,也夙兴夜寐,做着为人师的本分。

明伦堂内,琅琅书声穿牖而出,与庭前早梅疏影相映,白逸襄身着素色宽袖儒衫,腰束墨色丝绦,手持《礼记》简册立于堂前,双目清亮如洗,正为诸生解“玉不琢,不成器”之喻。

此时的大靖,最缺能挑大梁的人才,国子学本就是天下读书人眼里的圣地,不光有皇室子弟来读书,连吴中顾氏、太原王氏这些世家的后辈也在这儿求学,正是储才宝地。

底下坐着的学生,有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有的还带着点稚气,如皇子赵佑,还有不少名门之后,这些人要是教得好,将来都是能撑起大靖江山的栋梁。

白逸襄在国子学教学数日,一直按着 “因材施教” 的法子来。

碰到喜欢读经史的,就多讲《春秋》《尚书》,教他们辨明古今兴亡的道理;

碰到对算术敏感的,就拿《九章算术》举例,帮他们搞懂民生财计;

还有些心里装着天下的,他就常跟人聊《孙子》《吴子》,勾着他们生出安邦定国的志向。

他暗暗在册子上记了几个好苗子:河东裴家的裴昭,聊起《周礼》里的官制,能把古今的事儿串起来讲,头头是道;吴郡陆家的陆珩,算术更是厉害,看一遍就能记住。

这些人都被他划成重点培养的对象,有空就叫到书房里,要么聊经书里的学问,要么说当下的朝政,借着这些事儿慢慢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他们,也算是为秦王这边积累人才,以备日后之需。

这里面最惹眼的要数十八皇子赵佑,才七岁,看着还小,脑子却灵光得很。

如今陛下准了他暂时住在秦王府,每天都有秦王府的人驾着青帷车来接他上下学。

赵玄处理政务繁忙,偶尔得空,就亲自到国子学接赵佑下学,顺便也送白逸襄一程。

这日傍晚,天刚擦黑,风还带着点凉,赵玄穿一身玄紫常服,站在明伦堂的走廊下等侯。

看见白逸襄送赵佑出来,就笑着上前打招呼:“知渊先生今天讲课辛苦了,我来接先生和十八弟回去。”

白逸襄近些日子也习惯赵玄来接他,不再推辞,拱手回礼。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赵玄为了让三人坐的舒服,特地换了更大的马车,车厢宽敞,三人对坐,成年男子的腿也可伸直。

车上,赵佑时不时问两句课上没懂的地方,赵玄和白逸襄你一句我一句地解答,声音都十分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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