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催马来到他身侧,伸出长臂,搭住白逸襄的手。
“我教你。”他一手覆上白逸襄持弓的手,调整着他的姿势;另一只手则握住他拉弦的手,带着他,缓缓地将弓弦拉至满月。
“身要正,气要沉。目视前方,心无旁骛……”
“……就是此刻,放!”
随着赵玄爽利的声音响起,白逸襄松开了手指。
“嗖——”
羽箭离弦,这一次,竟真的不偏不倚,正中远处树干上的靶心!
中了!
白逸襄双眼一亮。
赵玄缓缓松开手,笑道:“先生箭术真是高超啊。”
“殿下莫要取笑,”白逸襄真心实意地赞道,“殿下之箭术,已臻化境,逸襄真心拜服。”
“先生一点即通,极有天赋,若先生肯勤加练习,不出三月,必不在我之下。”
“哦?”白逸襄来了兴致,“殿下此言当真?”
赵玄道:“当真。”
或许是赵玄面色过于真诚,白逸襄一时兴起,也没去仔细分辨真假。
这也不能怪他,“君子六艺”乃世家子弟必修之课,白逸襄幼时也曾随家中武师学过几日,武师也确实曾赞他有骑射天赋,只是后来身子不济,便荒废了,今日重拾,倒觉得颇有野趣。
白逸襄笑道:“那我日后若得闲暇,定要多加练习才是。”
赵玄亦道:“先生若有心学艺,我可以亲自教你。”
白逸襄连连摆手,“殿下万金之躯,又日理万机,怎敢劳烦殿下。”
赵玄道:“不妨事,就如今日休沐之时,你我便可练习骑射,也可于繁忙的公务之中,好好放松一下。”
白逸襄想了想,这样也好,公务再忙,也不能疏于强筋健骨。
于山中骑射,对他们二人皆有益处,一举两得。
白逸襄便应承下来。
二人又于林间策马射猎了半个时辰,白逸襄感到有些疲累,咳嗽不止。
赵玄便带他来到林间的一处空地,那里早已铺好了厚实的毛毡。
二人席地而坐,侍卫们在不远处警戒,仆从们将烤好的鹿肉与温热的茶水奉上。
于山间,吃着炙肉,饮着清茶,倒也惬意。
白逸襄道:“殿下,逸襄近日在国子学,听闻一桩趣闻。”
赵玄道:“哦?说来听听。”
白逸襄道:“兵部侍郎周奎,近来与户部的几位郎官走得颇近,三天两头地,聚在南市的酒楼里宴饮。席间,多有抱怨国库空虚、军饷难继之言。”
赵玄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兵部”与“户部”……
赵玄道:“先生是说……”
白逸襄道:“周奎乃晋王心腹,掌兵部军需武备。而户部那几位郎官,又恰是掌管钱粮支用的实权之人。我猜,他们是想打那笔新入库的‘盐引’税款的主意。用这笔‘新钱’,去填他们之前贪墨军费留下的‘旧窟窿’!”
“好一个‘拆东墙,补西墙’!”赵玄嗤笑一声,随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将那“陈氏管家”的调查结果,说与白逸襄听。
“……那批私铸的兵甲,最终运往了云中大营。此事,必与陈烈脱不了干系。”
白逸襄听罢,沉吟片刻,将两条线索再次整合。
“如此一来,此事便愈发清晰了,陈烈为扩充军备,不惜挪用国帑,私购兵甲。如今户部清查在即,眼看亏空之事就要败露,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盐引’这笔新钱上,妄图瞒天过海,将罪责消弭于无形!”
“只是,他们不知,那‘陈管家’的线索,早已落入我等手中。”赵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先生,我准备,待玄影卫那边寻到确凿的物证,便立刻将那管家陈望控制起来,连同所有罪证,一并密奏父皇!先生意下如何?”
白逸襄闻言,思索片刻,缓缓道:“也好,此事当由陛下来决断。陛下心思缜密,必会通过这些证据和线索联想到丽贵人旧案。新仇旧恨,两案并查,届时,便是天子之怒,而非亲王之争了。”
得到白逸襄的认可,赵玄便没有了任何疑虑。
赵玄抬手取过一旁的银刀,刀刃划过鹿腿肉时发出轻微的 “滋滋” 声,他仔细将最嫩的部位切下,剔除筋膜后,递到白逸襄面前的青瓷碟中:“这部分油脂少,更易消化。”
白逸襄道:“殿下倒比逸襄更懂饮食之道。”他夹起鹿肉入口,肉质鲜嫩,还带着松木熏烤的清香,恰好中和了肉本身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