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道:“那殿下就先不要多问,你只需派玄影卫紧盯艾夏,日后必会天降大礼,这就算……算逸襄送给殿下的惊喜吧。”
赵玄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微微一笑道:“那我便等着先生的惊喜了。”
白逸襄拱手告别,转身回府。
赵玄则立于原地,望着府门,久久未动。
第71章
子时已过,京城早已沉入深眠,唯有户部衙门深处的清吏司,依旧灯火通明。
沈酌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如山般的卷宗与账册,一支巨大的牛油烛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他时而飞速地拨动算盘,时而又在一卷草纸上疾书,口中还念念有词,仿佛已然沉浸在一个只有数字与法度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沈酌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早已酸涩不堪的眼睛。
就在他端起早已冰凉的茶水准备润喉时,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郎中,辛苦了。”
沈酌闻声一惊,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是赵玄时,他连忙起身,便要行礼:“殿下!您……您何时驾临?臣竟未曾察觉,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免礼。”赵玄上前一步,虚扶住他,目光落在他那双因数日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温声道:“本王深夜前来,本就唐突,卿何罪之有。倒是沈卿,为国事宵衣旰食,还需多加保重身体才是。”
沈酌忙道:“劳殿下挂念,您来得正好,臣……正有一事要向您禀报。”
沈酌转身从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中,精准地抽出了一本用特殊标记圈出的账册,双手奉上。
赵玄接过账册,沈酌手指点在其中几处用朱笔圈出的条目上,“殿下请看,这三日之内,兵部以‘北境军情紧急,需添置军备’为名,从户部先后提走了三笔巨款,共计二十万两。其文书由兵部侍郎周奎亲笔签押,又有晋王殿下府上长史的印信为凭,手续齐全,合乎规制,臣……不敢不批。”
“然,”沈酌话锋一转,“臣事后查验了兵部呈报的采买卷宗,发现其所购之物,不过是些寻常的箭矢、皮甲,根本算不上‘军情紧急’之需。更可疑的是,其采买之价,比市价高出三成不止!其中必有猫腻!”
晋王一党,果然在行动,他们正利用最合乎规矩的程序,行着最无法无天的“洗钱”之事,意图将那笔刚刚因“盐引”而充盈起来的国库税款,神不知鬼不觉地,化为己用!
赵玄接过那本账册,逐字逐句地看着,沉声问道:“这些账目,可有破绽?”
沈酌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挫败与无奈:“回殿下,毫无破绽。每一笔支用,皆有兵部的公文;每一批货物的采买,皆有商号的收据。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唯一的可能,便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道:“便是他们的货物是假的,或者……根本就没有货物。”
赵玄眯了眯眼,接着冷笑一声,将账册合上。
“此事,你做得很好。”赵玄拍了拍沈酌的肩膀,“你只需继续盯着户部的账,凡有兵部的大额支用,一律记录在案,不必声张。剩下的事,本王自有分晓。”
沈酌道:“臣,遵命。”
……
赵玄离开户部,便直奔白府,将一切告知白逸襄,他心中虽有计划,却觉得听听白逸襄的意见行事会更加稳妥。
不知不觉,自己竟已这般依赖于他。
因白逸襄总能从众多信息中,提取和总结出最为精准的行动方案,一如现在。
白逸襄道:“……敌已入瓮,当行收网之计。殿下可命沈冲依约行事,与那陈管家于风陵渡接头。然,此次交易,当于暗中布控,只窥其行,不惊其人。待其将货物运抵京城之内,藏于窝点之后,再由彭将军率精锐,以雷霆之势,人赃并获,一网打尽。届时,铁证如山,容不得他半分狡辩。”
“……然此事干系重大,一旦发动,便再无转圜余地。殿下当于收网之后,第一时间携人证、物证,连夜入宫,密奏陛下。切不可自行审问,以免落人口实,授人以柄。此案,当由天子亲断,方显殿下纯臣之心。”
赵玄依计行事,命玄影卫于风陵渡外围布控。
三日后,风陵渡口,暮色四合。
一艘悬挂着“龙四商行”旗号的货船,悄然靠岸。
船上,沈冲与一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管事,在核对过暗语之后,开始指挥着船工,将一口口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重木箱,搬运到岸上早已等候多时的数辆马车之上。
待所有货物装载完毕,那支由数十名精壮汉子护送的车队,便在一片暮色中,缓缓驶离了渡口,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车队一路行来,极为谨慎,数次变换路线,甚至在城郊的驿站中停留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才从一处极为偏僻的城门,混入了京城。
最终,车队停在了南市一处名为“恒通车马行”的院落之内。
暗中盯梢的玄影卫,在确认了货物已被搬入车行后院的仓库之后,立刻将消息传回了秦王府。
是夜,三更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