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赵玄冰冷的声音飘了过来,“你以为你一人之命,便可抵得过你滔天之罪吗?”
陈望俯身跪下,惊道:“殿下!比行郎中林肃已然有言在先,说秦王有令,若我招供,便可饶我妻儿老小,您怎能,怎能如此失信于我?”
赵玄垂眸睨着他,道:“此话不假,但我仍有一事,你若能从实招来,我定保你全家无虞。”
陈望连磕三个响头,“殿下请问,小人定知不无言。”
赵玄缓缓开口:“永嘉七年,你是否曾为府中采买过一批雷击枣木?”
陈望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思忖片刻,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是……是……”
“何人指使?”
“是……是定远侯陈烈。”
赵玄双目圆睁,锐利的目光射向他,“定远侯陈烈为何采买那批雷击枣木?”
陈望浑身颤抖,却不敢不言,“与贵妃娘娘合谋,诬陷丽贵人,压胜……”
赵玄深吸一口气,问道:“他们二人为何要谋害丽贵人?”
陈望道:“这,小人确实不知,但小人推测,或许……或许是因为丽贵人当时荣宠正盛,听闻陛下有意封丽贵人为妃,另丽贵人又怀了龙种,陈贵妃恐怕失宠,所以才出此下策。”
赵玄呼出胸中浊气,跟旁边的负责记录的郎中道:“让他画押。”
郎中递上供诉,陈望颤颤巍巍的按上手印,颓然的跌倒在地。
赵玄冷冷的看了一眼陈望,转身离去。
一夜过去,天刚微亮,
赵玄将夜审的两份供状,一并呈于赵渊的御案之上时,已是黎明时分。
赵渊看着那两份供状,久久无言。
身旁的中常侍靳忠,目光射向那份供状,看到几个关键字眼,顿时倒吸凉气。
他眼珠转了又转,见陛下不发一言,面色也平静无波,便知道,接下来必有大事发生。
赵渊此人,越平静,越可怕。
只见赵渊缓缓起身,走向了后宫深处。
长乐宫内,金丝楠木雕成的窗格,将清晨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投在光洁如镜的案几之上,陈贵妃端坐在软榻上,正由宫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妆打扮。
“仔细点,”她对着镜中自己那美艳的容颜,懒洋洋地斥责道,“陛下赏的这簪子本就俗气,再戴歪了,岂不更显粗鄙?”
宫女吓得手一抖,连忙重新调整角度。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娘……娘娘!陛……陛下驾到!”
陈贵妃讶然,他从未一大早莅临长乐宫,今日这是吹的什么风?
她理了理云鬓,正欲起身相迎,赵渊已然踏进殿内。
赵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殿内,所过之处,所有宫人皆如被冰封般,瞬间跪伏于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赵渊道:“都退下。”
靳忠一挥拂尘,殿内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陈贵妃对上赵渊那双冷淡的双目,陡生不安之感。
她连忙迎上前去,屈膝行礼,声音娇柔婉转:“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今日怎得有闲暇来臣妾这儿?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臣妾都未曾好生准备……”
赵渊没有扶她,只是径直走到主位的软榻上坐下,“朕若提前知会,又怎能看到爱妃这般……自在的模样?”
陈贵妃的心里一沉,却不知到底发生何事让他这般生气,她脸上依旧堆着笑:“陛下说笑了,臣妾每日在宫中,除了思念陛下,便是为辰儿祈福,哪里有什么自在可言?”
她说着,便想顺势依偎到赵渊身侧,却被赵渊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陈贵妃僵硬的站在原地,赵渊盯着她道:“朕听闻,爱妃近来除了祈福,还颇爱钻研些方术,为宫中姐妹制作些趋吉避凶的‘厌胜之物’?”
陈贵妃脸色一白,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立刻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她跪至赵渊膝前,拉着他的袍袖泣道:“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是哪个起子小人,在陛下面前如此污蔑臣妾?臣妾对陛下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怎会行此等巫蛊之事?定是……定是有人见辰儿在江南立下大功,心生嫉妒,才用这等下作手段,构陷于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言辞间已将矛头引向了其他妄图夺嫡的妃子、皇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