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接过军报飞速阅览。
赵渊道:“周奎的案子,先放一放吧。”
赵玄躬身道:“儿臣……遵旨。”
赵渊道:“玄儿,你可知朕为何这样安排?”
赵玄道:“儿臣明白,国难当头,当以大局为重。”
赵渊长叹一声,枯瘦的手指揉着眉心,“辰儿虽骄横,行事鲁莽,却是我大靖不可多得的将才。如今匈奴十万狼骑压境,北境安危,系于他一人之身。定远侯陈烈负责京畿防卫,五兵尚书周奎负责三军调度,此二人皆为辰儿亲信,朕若在此刻动了他们,无异于断其臂膀,自毁长城。军心一旦动摇,北境防线,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届时,匈奴铁骑南下,京畿危矣!”
赵玄道:“父皇圣明!儿臣即刻便去安排!”
赵渊道:“周奎一案,所有卷宗、证物,尽数封入密库。所有参与此案调查之人,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勒令五兵尚书府亲眷,只称周奎‘突发恶疾,卧病在床,需静心休养’。”
赵玄未有半分迟疑,“儿臣遵旨!”
赵渊点点头,叹息一声道:“明日朝会,朕会安排辰儿挂帅征讨匈奴,边关粮草军需,则由你全权调配,万不可有半分疏漏。”
“儿臣,领旨!”
……
楚王府的书斋内,六皇子赵奕正斜倚在榻上,闭目聆听着棻姬弹奏的古琴曲《潇湘水月》。
琴音清越,如烟波浩渺,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一名心腹内侍如狸猫般悄无声息跪地滑入,在他耳边低语了数句。
赵奕的眼睫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抬手,琴音戛然而止。
赵奕道:“此话当真?”
内侍道:“千真万确!”
赵奕从榻上坐起,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金丝楠木地板上,缓步踱至窗前。
“周奎……”他念叨着,随即大笑起来,他转过身来,看向内侍,那张俊秀风雅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你立刻派人,快马将周奎贪墨军饷、私吞军备,晋王却姑息养奸之事传至前线军中。”
内侍双眼微亮,笑道:“殿下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要快!”
“诺!”
内侍退出室内,赵奕抬了抬手,琴音再次响起。
四哥不是被称为战神吗?不是我大靖的‘擎天玉柱’吗?我倒要看看,前有匈奴铁骑,后有朝中猜忌,他这仗,还怎么打。
第73章
西北军情紧急,朝会之上皇帝赵渊命晋王赵辰为‘征西大将军’,总领西境三镇诸军事,即刻挂帅出征,迎击匈奴,凡北境各州郡兵马,皆受其节制。
监国秦王赵玄,为安军心,为壮大靖天威,同时建议,从‘盐引’新政的头笔税款中,拨二百万钱,作为大军开拔之资。
此比巨款,乃是赵玄自己一手促成、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盐引”税款中拨付,这无异于将自己的政绩,拱手分润给了他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番“兄友弟恭”的戏码,令那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老臣们,也对赵玄生出了几分赞许与认可。
春寒料峭,那股被称作“倒春寒”的阴冷湿气,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海云郡的每一寸土地。
朔风虽没了严冬时的酷烈,但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子钻心的阴湿,比冰雪更让人难耐。
帅帐之内,气氛比帐外的天气还要凝重几分。
大将军方达,这位在北境戍边二十载、须发已染风霜的老将,正对着一幅巨大的西北防务图。
帐下,数名身经百战的偏将、校尉分列两侧,一个个甲胄在身,面色却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郁结与愤懑。
“将军,”一名性情刚直的校尉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末将实在不解!匈奴十万大军压境,陛下为何派了晋王殿下来总领三军?他一介养在京城的王爷,何曾见过这般阵仗?这岂非是拿我西北数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住口!”方达猛地回头,厉声喝止,“圣意已决,岂容尔等在此妄议!晋王殿下乃皇子之尊,亲临前线,正可大振我军士气。尔等身为军人,当思如何报国,而非在此非议主帅!”
那校尉被训斥得满脸通红,却依旧梗着脖子,低声嘟囔道:“末将不敢非议,只是……只是为兄弟们不值。我等在此苦守经年,哪一次不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换来这北境的片刻安宁?如今大战在即,却要听凭一个黄口小儿的调度,这……”
“够了!”方达一掌拍在案几之上,震得令箭“哗啦”作响,“朝廷的旨意,便是军令!谁敢再有二言,休怪我军法无情!”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众将虽不敢再言,然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不甘与抵触,却愈发浓烈。方达看着眼前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袍泽,心中何尝不是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