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身旁的方达,则仿佛未曾察觉这尴尬的气氛,只是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操练开始!”赵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随着令旗挥动,校场之上的军阵开始缓缓移动。
那移动的速度,却连老弱病残都比不得。
士兵们的动作拖沓而又无力,原本应该整齐划一的队列,此刻却歪歪扭扭,破绽百出。
长枪手们的突刺软绵绵,仿佛在驱赶蚊蝇;刀盾兵们的格挡更是有气无力,盾牌与盾牌之间,留出了足以让数人穿过的巨大空隙。
这哪里有半点西北重镇的气势?简直是乌合之众!
“混账!”赵辰再也按捺不住,他指着台下一个正领着一队步兵慢悠悠“挪动”的校尉,厉声喝道,“你!给本帅上来!”
那校尉跑上点将台,对着赵辰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军礼:“末将参见大将军。”
“本帅问你!”赵辰的马鞭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你带的是兵,还是带来了一群没吃饭的娘们儿?!阵型散乱,动作迟缓,这就是你平日操练的结果吗?!”
那校尉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躬身道:“回禀大将军,非是末将操练不力。实乃……实乃将士们连日戍边,粮饷不济,体力早已透支,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赵辰被他这番话噎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粮饷不济”,正是他此刻最敏感、也最无法反驳的痛处。
况且,他只知前线匈奴大军压境,却不知城里已经无粮。
他低声问旁边的方达,“你的军报中为何不报粮草不足?”
方达惊讶的看向赵辰,“军报写的清清楚楚,前线粮草已断。”
赵辰的副将连忙上前一步提醒道:“殿下,军报确实写了,只是,我们精骑奔袭来的太快,后方大军粮草还没运到呢。”
“你!”
你怎么不早说!
赵辰咽下后边的话,看了看台下那一张张麻木而又带着几分讥诮的脸,看着身旁那些“恭敬”垂首、实则在看他笑话的将领,一时气血翻涌,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猛地一甩马鞭,将那根名贵的鞭子狠狠地抽在点将台的栏杆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收队!都给本帅滚回营帐!”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点将台。
一场本该是立威的阅兵,最终,却以主帅的拂袖而去,狼狈收场。
军心已散,将帅离心。仗还未开打,便已输了三分。
紫宸殿御书房内,皇帝赵渊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报,脸色铁青。
左侧密报详述西北军心涣散,士兵多有逃亡之意;右侧奏报则言粮草运输受阻,粮草抵达,损耗过半。
赵渊将奏报狠狠摔在地上,怒道: “一群废物!周奎之事是何人走漏风声?!”
靳忠连忙下跪磕头,“陛下息怒,奴婢这就派人去查!”
恰在此时,定远侯陈烈匆匆入宫。
他刚从部将口中得知周奎被抓的消息,心中惊惶不已,一进殿便跪伏于地,声泪俱下地奏道:“陛下!周奎这奸贼,竟敢贪墨军饷、私通商号,臣平日失察,未能及早察觉其狼子野心,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叩首,“臣素来不齿周奎贪婪行径,往日多有规劝,奈何他阳奉阴违。此次之事,臣愿领失察之罪,恳请陛下严惩!”
赵渊语气淡然:“定远侯不必自责,周奎老奸巨猾,隐匿极深,非你之过。如今西北战事紧张,还需侯爷稳住京畿防务,莫要因小事乱了心神。”
陈烈心中稍安,又状似无意地问道:“臣久未入宫探望贵妃娘娘,不知娘娘近来凤体安康否?”
赵渊淡然道:“贵妃近日偶染风瘫之症,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太医正全力诊治,恐受刺激,暂不宜见客。待她康复,你再入宫探望不迟。”
陈烈闻言一惊,心中疑窦丛生——前些时日入宫之时,贵妃精神颇嘉,怎会突然风瘫?他欲再追问,却见赵渊已低头翻看奏疏,只得躬身谢恩,默默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