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道:“陛下,臣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常驻边关又有何惧?不退匈奴,不将此三策贯彻践行,臣甘愿提头来见!恳请陛下恩准!”
赵玄听着白逸襄那千钧之言,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强压下的冲动如猛兽出笼,排山倒海般袭来。
提头来见……
一股热流陡然涌上脑顶,赵玄身形一晃,只觉天旋地转,闭目须臾才稳住身形。
“好!”赵渊重重的拍了一下凭几,猛地站起身,对靳忠下令:“传朕旨意!敕封白逸襄为西北侍御史,加巡查边防、督办粮草衔,赐天子节钺,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白逸襄躬身领旨。
春风穿过廊庑,卷起新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白府的庭院一片寂静。
白逸襄从父亲白敬德的房中出来,回到书房,于案前思索。
就在他出神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庭院深处传来。那人甚至未等家仆通传,便已掀帘而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玄。
赵玄身着官服,风尘仆仆,显然是自宫中议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那张原本俊俏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门口的石头喃喃道:“郎君,秦王殿下……驾到。”
白逸襄摆摆手,白福连忙拉了拉石头,关好房门。
白逸襄缓缓行了一礼:“夜深风寒,不知殿下驾临,逸襄有失远迎。”
赵玄冷哼一声,绕过白逸襄,径直走到主位的坐榻上,撩起衣摆,重重坐了下去。
第74章
白逸襄却没被他的气势吓到,微抿嘴唇,露出一丝浅笑。
他走到茶案前,提起古朴的陶釜,将温热的茶水注入茶盏中。沸水冲入,茶叶翻滚,一缕清冽的茶香,在沉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他缓步走到赵玄面前,双手奉上,声音温润如初:“殿下自宫中而来,想必是为国事劳心,先饮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赵玄没有接,猛然抬眸看向他,却是一怔。
那双凤目满是温和恭顺,甚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赵玄的怒意顿时消了大半,反而升起一丝窘迫。
他们同朝为官,白逸襄为大靖分忧也是理所应当,自己这番没由来的恼怒,倒显得滑稽可笑起来。
他来时已然打好腹稿,面对这人,却一时噎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
白逸襄将茶盏轻轻放在赵玄手边的案几上,恭敬道:“殿下息怒,今日之事,确是逸襄行事仓促,未及与殿下商议,是逸襄之过。”
一句‘行事仓促’,便想揭过吗?
赵玄呼出一股浊气,终于找到了话头,“知渊先生如今敕封御史,手持节钺,代天子巡狩,已非我这区区监国亲王所能节制。先生为国分忧,心系社稷,自是不必事无巨细,都来与我这等俗人商议。是我……是我赵玄,不识大体了。”
这番阴阳怪气,完全不像赵玄以往的行事风格,连他自己都颇为震惊,他是中了什么邪?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赵玄已然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了。
白逸襄也是头回见赵玄这般失控。
以往不管遇到何事,这位秦王都能冷静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