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二字一出,那李校尉与一众守军闻言大惊,脸上血色尽失。
甲叶“哗啦”作响,黑压压跪倒一片,再不敢仰视分毫。
彭坚犹不解气,马鞭遥指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校尉,厉声喝道:“速速开门!若因尔等延误军机,致使前线粮草不济,动摇军心,此罪,你项上这颗人头担待得起吗?!”
他身后,“铁鹰卫”百名精锐骑士会意,“噌”地一声,齐齐拔刀出鞘半寸!刀锋在残阳下泛着森然寒光,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骑士们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白逸襄从马上下来,行至那守城校尉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盖有玉玺朱印的黄绫圣旨。
“校尉,”他的声音温润清朗,与周遭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本官知你奉公守法,此乃正道。这是陛下的旨意,你可验看。”
他将圣旨递了过去,随即话锋一转,“然,军情如火,粮草乃三军之命脉。若因校尉盘查过久,致使前线军需延误,动摇军心……此罪,不知是校尉一人能担,还是这城中守备能担?”
“您说,您有这些文书,为何不早拿出来?”那校尉挤出笑容,额角已是冷汗涔涔而下,哪里还敢再有半分刁难,连忙躬身道:
“末将有眼无珠!恭请御史大人入关!”
……
关中萧瑟,官驿之内,陈设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木料与尘土气息,与京城府邸的精致奢华判若云泥。
白逸襄刚安顿下来,彭坚便已卸下甲胄,换了一身短打劲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对着白逸襄重重一抱拳,“知渊先生,我等初来乍到,立足未稳。那校尉今日虽被镇住,然萧关守备乃方达将军一脉,此地守军也多为方达旧部,我等新来之人,恐日后必会被其掣肘。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您尽管吩咐,末将与麾下铁鹰卫,皆听凭先生调遣!”
白逸襄请他入座,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笑道:“彭将军稍安勿躁,猛虎亦有打盹之时,我等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正该好生休整一番。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好生歇息,酒肉管够,只是不可扰民。”
彭坚一愣,急道:“先生,这……军情紧急,我等岂能在此安歇?”
“兵法有云,欲速则不达。”白逸襄轻摇斑竹扇,悠闲道:“我等越是急于行事,便越容易落入旁人算计之中,如今,我们只需静观其变,自会有人比我们更急。”
彭坚虽不解其意,但见白逸襄胸有成竹,便也不再多问,领命而去。
果然,翌日午后,一名前线同心郡传令官,策马疾驰而至,送来了一封火漆封缄的军令。
彭坚接过拆开,只扫了一眼,便“啪”地一声将那军令拍在案上,须发戟张:“岂有此理!我等乃秦王亲卫,只听秦王与先生调遣,他晋王算什么东西?!”
他将那军令推至白逸襄面前,其上寥寥数语,笔力霸道:彭坚即刻率“铁鹰卫”押送粮草前往前线听调,协同防务;命御史白逸襄留守萧关,专职催运粮草,不得干涉军务。
这道军令,看似是合乎规矩的军事调度,实则是釜底抽薪之计。将彭坚这支精锐调走,便等于拔了白逸襄的爪牙;令白逸襄不得干涉军务,更是将他这位钦差御史的权力架空,变成一个只能跟在后面清点粮草的“账房先生”。
白逸襄道:“彭将军,稍安勿躁。”
白逸襄命石头从行李中拿出那卷粗糙的羊皮舆图,目光在那纵横的墨线与朱砂标记上缓缓逡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着满脸不解的彭坚,缓缓道,“彭将军,你也说军情紧急,所以,晋王殿下的命令,我们必须遵从。”
“话虽如此,可我们是秦王殿下派来保护先生的,怎能轻易离开?”
“彭将军若是抗旨不尊,日后前线有任何闪失,晋王便可以将罪责全都压在彭将军头上,让他有机会借题发挥,从而牵连秦王。”
“嘶……”彭坚惊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彭将军莫急,”白逸襄微微一笑,在彭坚焦灼的注视下,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西北角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西海郡。
“彭将军,你率铁鹰卫,依军令启程,明面上前往晋王大营。行至‘三岔口’,立刻转向,不必声张,赶赴此地,与我在此处汇合。”
彭坚凑上前,看着地图上那个荒凉的地名,更加困惑了:“西海郡?先生,那地方除了几座前朝废弃的烽火台,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向来不是匈奴主攻的方向。我等精锐,去那里做什么?”
白逸襄心中叹道:曾经我大靖的十万大军,就是在此处被匈奴绕后奇袭,导致我军一溃千里,最终整个西境防线全线崩塌,从此大靖便丧失了西北的主权,被迫迁都至淮南,自此一蹶不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