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看着他行完了这一大礼,缓缓道:“我今日来,非为与你纸上谈兵。”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盖有秦王朱印的令信,与那枚通体漆黑的玄铁令,一并展示在邓冉面前。
“我来,是给你兵,给你粮,给你调动所需之权。”
白逸襄看着邓冉那写满不可思议的黑痩干枯的脸庞,微微一笑,“我来,亦是助你将这沙盘之上的奇谋,变为现实。”
到了夜里,西海郡的风便如鬼哭狼嚎,卷着沙砾打在残破的烽燧壁上,发出恐怖的声响。
彭坚率领一百二十名“铁鹰卫”,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九连墩”的防区。
待见到白逸襄时,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才长松了一口气,拱手道:“末将彭坚,率铁鹰卫全员抵达!请先生示下!”
白逸襄上前虚扶一把,微微颔首:“彭将军一路辛苦,时间紧迫,我们入内说话。”
残破的烽燧内部,早已被清理出一块空地,几堆篝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夜的寒意。
白逸襄站在一张羊皮舆图前,指着上面那条蜿蜒如蛇的红色线条,开门见山:“彭将军,你看,这便是匈奴奇兵必经之路,依我推算,不出两日,其先锋必至。”
彭坚虎目圆睁,沉声道:“先生放心!铁鹰卫虽只百人,却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只要占据险要,末将有信心挡住他们一阵!”
“挡住?”白逸襄摇了摇头,“匈奴若派一万骑兵前来,一百多人怎么可能挡得住?”
彭坚不太高兴:“先生,你莫要小瞧我们铁鹰卫!”
白逸襄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以一敌十的能力,只是我要的不仅仅是‘挡住’,也不是险胜,而是——全歼。”
彭坚一愣,正欲发问,却见白逸襄侧过身,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正蹲在地上、默默打磨着一支木箭的少年。
“彭将军,为你引荐一人,此战之成败,皆系于他手。”
彭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那少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形瘦削得像只没吃饱的猴子,虽然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但在彭坚这等久经沙场的宿将眼里,这不过是个还没长开的毛头小子,甚至连个正经兵卒都算不上。
“先生,”彭坚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与怀疑,“军国大事,岂能儿戏?让他去喂马我都嫌他力气小,何谈系成败于他手?”
邓冉闻言,手中动作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狼一般的双眼射出桀骜的野性。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木箭“笃”地一声插在地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彭坚身前,虽比彭坚矮了一个头,气势上却丝毫不让。
“大个子,你那身铁甲倒是光鲜,就是不知能不能挡得住这西海的流沙?在这片戈壁滩上,力气大没用,得脑子好使。像你这样的,若是没我带路,不出三天,就得变成风干的腊肉。”
“嘿!你这混账小子!”彭坚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抓过去。
“彭将军,莫要动手!”白逸襄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十分威严。
彭坚动作一僵,悻悻地收回手,却仍是狠狠瞪了邓冉一眼。
白逸襄走到两人中间,道:“彭将军,你信不过他,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彭坚一怔,连忙抱拳:“末将不敢!末将对先生之智,早已五体投地。只是……”
“既如此,那彭将军便听我一言。”白逸襄语气郑重,“此人名叫邓冉,我敢断言,十年之间,大靖北境之安危,或将系于此人一身。今日,他便是这九连墩的主将,你与铁鹰卫,需全力配合于他,此乃军令!”